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116/158页)

“不要忘了佩皮叔叔哦!”他对孩子们说。

因为他也不想忘掉他们。

遗忘是不可选择的。奥斯维辛的常规葬礼已经过去了好多天,但是蒂塔还是无法忘记。实际上,是她不愿意忘记。弗雷迪·赫希突然关闭了自己生命的阀门。但她的脑子里一直有一个问题刺激着她:为什么呢?虽然她继续在每节课之间分发着那些书,完成她作为图书管理员的职责,但却将自己的内心封闭了起来。无论如何,她还是欣喜地看到了31号营房在继续前行。然而,也许是因为现在人少了的缘故,自从赫希不在了之后,感觉一切都变得更小,甚至更庸俗。

今天她的助手是一个非常不错的男孩,帅气的脸上点缀着一些棕褐色的雀斑。因为帅气的男孩不多,她有时甚至也想对他更加友好一些。但当他准备开始说话回答她的时候,她已经走远了。

她的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问题,赫希为什么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的生命不仅仅只属于他一个人。

让犹太人和日耳曼人团结起来。这是他之前一直承受着的、也一直在做的事情,但现在他却逃避掉了自己的责任,这一做法有点反常。蒂塔左右摇着头,那晃来晃去的头发也在说着不,对于她来说那个问题就像是一个缺了一块的拼图。他告诉蒂塔他们都是军人,一定要战斗到最后。但他怎么可能放弃自己工作呢?这不符合弗雷迪·赫希的逻辑。他是一个军人,有他自己的使命。的确,她最后看到赫希的那个下午,发现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悲伤,甚至是更脆弱。可能他知道那次迁移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但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自杀。她受不了自己找不到答案的这种行为。她很固执,妈妈也这样说她。她说得对: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个永远不能结束的拼图游戏。

因此,那天下午结束了她在31号营房的工作之后,她便回了自己的营房。她想和跟图尔诺夫斯卡夫人待在一起的妈妈来讨论这个问题。

“对不起。”她打断了她们的话,“我有个问题想问一下您。”

“艾蒂塔,你怎么总是那么不懂礼貌?”妈妈用责备的语气说道。

图尔诺夫斯卡夫人笑了。她很喜欢年轻的女孩子们问她问题。

“没关系。和年轻人聊天我也会变年轻的,亲爱的丽莎。”说完她笑了。

“是关于弗雷迪·赫希的。您知道是谁,对吧?”女人得意地点了点头,怀疑对她来说是一种侮辱,“我想知道关于他的死你怎么看。”

“他是吃了那些可憎的药片之后中毒而死的。说是那些药片可以治愈一切,但是我不相信。我感冒的时候医生会开给我一些药丸,但我从来都不吃。我一直很喜欢桉树叶的蒸汽疗法。”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也是这样做的。你有没有试过煮薄荷叶?”阿德勒洛娃夫人说道。

“没有。是单独煮呢还是和桉树叶一起煮?”

蒂塔叹了口气。

“我知道是因为药片,但我想知道的是他为什么那么做!人们都是怎么说的?图尔诺夫斯卡夫人。”

“哦,亲爱的,那说法可多了!那个先生的死可有的大家说了。”

“艾蒂塔一直都说他是个好人。”

“的确是,的确是。但在生活中是好人还不够。比如我那可怜的丈夫,希望他安息吧。他之前也是一个超好的人,但因为太胆小,没有办法我们只好开了个水果店维持生计。所有的农民都把那些不新鲜的水果送到了我们那里,因为其他地方都不收。”

“好吧,”蒂塔差点生气地打断了她们,“但他们怎么看赫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