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白马的人(第47/57页)
“一大堆烦恼和工作涌向督办的心头。不仅这里的老坝必须加固,而且它的坡面也必须跟新坝的坡面相似。但首先必须新修一些堤或树篱把那个又出现的潜伏着危险的潮路引开。他骑着马又在大坝上走到西北角的尽头,然后再反身往回走,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潮路的新河床。在他侧面这潮路在裸露的淤泥水底里被描画得再清楚不过。那白马打着喷嚏,跺着前蹄,急着往前奔。但骑马的人却强迫它往回转,他想骑在马上慢慢地走,他也想控制那变得越来越强烈的内心的不安。
“假如再来一次海啸——一次像一六五五年那样把无数田庄和居民都吞没了的海啸,假如它再来,像曾经多次来过的那样再来——想到这里,一阵剧烈的痉挛缓缓流经骑马人的全身——那么,旧坝就会顶不住对着它猛烈向上的撞击!以后该怎么办呢?只有一个办法,只有一个对策也许能挽救老坝和堤坝内区的生命财产。豪克觉得他的心都停止了跳动,他一向那么坚毅的头脑也眩晕起来。这对策他没有说出口,但在他心里却响着这样的声音:你的人造田,豪克·海恩人造田不得不牺牲,新坝必须掘穿!
“他在想象中已经看见那奔腾倾泻而来的洪水,看见那洪水翻卷着咸滋滋的、泡沫飞溅的浪花把青草和苜蓿全部淹没。他向白马的肚子踢了一马刺,那白马嘶鸣一声就沿着大坝飞跑起来,然后下了斜坡小道,直奔督办的高坡。
“他脑子里想着恐怖的景象和杂乱无章的计划,回到了家。他一回身就坐在他的靠背椅里,当艾尔克带着女儿走进房间时,他又站起身来,把孩子抱过去亲吻;然后,他轻轻地拍了拍小黄狗,把它赶走。‘我必须再到上边的小酒店里去一趟!’他说着,拿起刚刚挂在门钩上的帽子。
“他的夫人忧心忡忡地望着他:‘你想去干什么?天已经黑了,豪克!’
“‘堤防的事儿!’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喃喃地说,‘在那里我可以碰到几个堤防代表。’
“她从后面跟上去,握了握他的手,因为他说完了那几句话已经跨出门外。豪克·海恩一向都把一切装在心里,现在是情况紧急,逼着他去征求别人的意见,要是在平时,他才不把他们的话当回事呢。他在餐室里碰到奥勒·佩特斯正在跟两个堤防代表和一个造田区居民打牌。
“‘你大概是从外边来吧,督办?’奥勒·佩特斯说,他把发了一半的牌捡起来,又甩了过去。
“‘是的,奥勒,’豪克回答,‘我去过那儿,那儿的情况很糟。’
“‘很糟?喏,不就是一二百个带草的泥块和一个堤岸的加固层吗,我下午也去过那儿。’
“‘恐怕不会就这么便宜了你,奥勒,’督办应道,‘那个潮路又在那儿出现了,现在它不从北边冲撞老坝,就会从西北边冲撞!’
“‘你在哪儿发现的它,你就让它在哪儿待着去吧!’奥勒冷冰冰地说。
“‘这就是说,’豪克回答,‘新的人造田跟你没有关系,因此它就不应该存在。这可是你自己的过错!如果我们栽上树篱来保护老坝,那么新坝后边的绿油油的苜蓿会带来无尽的收获!’
“‘您说什么,督办?’堤防代表们嚷道,‘树篱?究竟要多少?您做什么总喜欢挑花钱最多的办法!’
“扑克放在桌子上一直没有动。‘我要对你说,督办,’奥勒·佩特斯说着,把两只手臂撑起来,‘你的新的人造田,是你献给我们的一个劳民伤财的工程!一切还不都是花巨资修你的宽广的大坝做实验,现在它吃起我们的老坝来了,又要我们去改造它!所幸情况还不怎么坏,它这次是扛住了,可以后还会有好多次呢!明天你骑上你的白马,再去仔细看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