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白马的人(第45/57页)
“这女人愁眉不展地直视着前方,‘那又何苦呢?’她说,‘我这个可怜的母亲究竟作了什么孽呀?’
“‘是的,艾尔克,当然我也问过那位唯一能说明此中原委的上帝。但你也知道,万能的上帝从不给人任何回答——也许因为我们不能理解他的回答吧。’
“他把妻子的另一只手也抓住,温柔地把她拉到自己身边:‘你不要误解,你要像往常一样爱你的孩子,放心吧,这她懂!’
“艾尔克偎依在丈夫的怀里哭了一个够,她再也不用独自一人忍受她的痛苦了。后来,她突然对他露出了笑容,紧紧地握了握他的手,就跑出去,到老特里娜·扬斯的小屋把孩子接回来。她抱着孩子又是抚摩又是亲吻,直到孩子口吃地说:‘妈妈,我亲爱的妈妈!’
“督办庄院里的人就这样过着悠闲宁静的日子。假如没有孩子,他们就会感到非常空虚。
“夏天一天天地流逝过去。候鸟成群结队地南迁。空中已经没有云雀的歌唱,只有打场时它们在粮仓前啄食谷粒,才听得见它们时而尖叫几声从那儿飞走。到处冰冻雪封。一天下午,在正房的厨房里,老特里娜·扬斯坐在从炉灶旁通往阁楼的木梯上。最近几个星期里,她好像又活跃起来了。她现在喜欢到厨房里来看艾尔克不停地忙碌。打那天小维恩科拽着她的围裙把她拉上来以后,她就再也不说抬不动腿了。现在,那孩子跪在她身边,用她那双安静的眼睛看着从灶孔里蹿出来的火苗,她一只手拽着老妇的袖子,另一只手放在自己浅黄色的头发里。特里娜·扬斯开始讲述。‘你知道,’她说,‘我在你外曾祖父家里当过女仆,后来我不得不去喂猪。你的外曾祖父比谁都聪明。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天晚上,月光很好,他们让人关上了水闸,于是水妖就不能回到海里去了。哦,她是怎样叫喊,怎样用她鱼鳍似的手揪自己散乱的硬头发呀!是的,孩子,我亲眼看见了,也亲耳听见她的叫喊了!沟渠造田之间所有的沟都灌满了水,月亮悬在上空,那些沟闪着银光,她从一条沟游到另一条沟,举起胳膊,用两手合掌相击,人们老远就能听到拍掌的声音,好像她想要祈祷。但是,孩子,这个水妖是不会祈祷的。我坐在家门口那几根运来建房用的横木上,越过沟渠往远处看。那个水妖始终在沟里游,每当她举起双臂,她就像白银和钻石在闪闪发光。最后,我怎么也看不见她了,我一直没有听见的野鹅和海鸥又吱吱呱呱地叫着掠过天空!’
“老太太住声了,那孩子只记住一句话。‘她不会祈祷吗?’她问,‘你在说什么?她是谁?’
“‘孩子,’老妇说,‘是水妖呀,那是些不能升天的魔怪。’
“‘不升天!’那孩子重复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小胸脯往高一抬,好像她弄懂了似的。
“‘特里娜·扬斯!’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老妇微微一抖。那是督办豪克·海恩,他正倚在厨房的门柱上。‘您都对孩子说些什么呀?我不是跟您说过,把您的那些神话留给您自己,或是拿去讲给鸡鹅听吗?’
“老妇用凶恶的目光凝视着他,把小家伙从身边推开。‘这不是什么神话,’她喃喃自语着,‘这是我伯祖父给我讲的。’
“‘您的伯祖父,特里娜?您刚才还说是您亲身经历的呢。’
“‘都一样,’老妇说,‘但您是不信的,豪克·海恩。你想把我的伯祖父打成说谎的人不成!’说完,她往灶前挪了挪,伸出两手在灶眼的火上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