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白马的人(第46/57页)

“督办朝窗口瞥了一眼,外面天还没有黑下来。‘来,维恩科!’他说,把他那弱智的孩子拉到自己身边,‘跟我来,我想领你到外边大坝上去看看!只是我们得走着去了,白马在铁匠那儿。’接着,他带着她走进房间,艾尔克给孩子的脖子和肩膀围上厚毛围巾。随后父亲就带着她上了大坝,朝西北走,经过耶弗沙滩,直到浅海变得辽阔无边的地方。

“他时而背着她,时而拉着她的手走。暮色渐渐降临,在远方,一切都消失在烟云和水汽中。但在那边目力所及的地方,沙滩中波涛汹涌的海水击碎冻结的冰,正像豪克·海恩年轻时曾经看到过的情景那样,从一道道断裂处升起冒着烟的雾气,沿着那雾气又生成一些可怕可笑的形象,它们面对面蹦蹦跳跳,打躬作揖,但突然又胆战心惊地变成宽广的一片。

“那孩子吓得要死,紧紧地抱住她的父亲不放,用手捂住她的小脸。‘海怪!’她战战兢兢地从手指缝中间低语,‘海怪!’

“他摇摇头:‘不,不是水妖,也不是海怪,这类东西是不存在的。这是谁跟你说的?’

“她仰头用毫无神采的目光望着他,没有答话。他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蛋儿,‘你再往那儿看!’他说,‘这只不过是一些可怜的饥饿的鸟!瞧,那只大鸟现在怎样张开翅膀,它们是从那些冒烟的裂缝里捉鱼。’

“‘鱼。’维恩科重复着。

“‘是的,孩子,这一切都是活的,像我们一样。别的什么都没有,但敬爱的上帝无处不在!’

“小维恩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看,还屏住了呼吸,好像她惊恐地望到一个深渊。那情形也许就是这样,父亲久久地望着她,他哈腰细看她的小脸,但这个与世隔绝的灵魂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抱起她,把她冻僵的小手放在他的厚毛手套里。‘好了,我的维恩科!’——那孩子大概体会不到他说话时的无比亲切的语调——‘这样,你贴在我身上暖一暖吧!你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唯一的孩子。你是爱我们的……’父亲的声音突然中断了。但那小家伙却轻柔地把她的小脑袋压在他乱糟糟的胡子里。

“他们就这样平安地踏上回家的路。

“新年一过,这个家里又出了一件忧心的事。督办得了低地寒热病,而且病情严重到危及生命的程度。当他在艾尔克的细心护理下又复原时。他简直瘦得变了一个人。身体的虚弱也影响到精神,艾尔克心怀忧虑地看到,他什么时候都容易满足。尽管如此,快到三月末的时候,天气形势逼得他急急忙忙骑上他的白马,又第一次沿着他的大坝驰骋。那是一个下午,一开始还是阳光灿烂的,后来太阳早早地就隐没到浑浊的薄雾后面去了。

“冬天涨了几次水,但并没有什么大的影响。只在对岸一个未筑堤的小岛上淹死了一群羊,一块堤外地被冲垮了。在这岸,在新的人造田里,没有发生一次称得上灾害的损坏。但头天夜里来了一场更猛烈的狂风恶雨,现在督办不得不出去亲眼察看一切。他在下边从东南角开始在新的大坝上骑马四处察看,一切都完好无损。但是,当他来到东北角新坝与旧坝的结合部,虽然新坝完好,但在从前潮路到达旧坝又沿着它流过去的地方,他看见有一大片草皮被破坏了,被冲走了,在坝体里有一个潮水冲出的空洞,通过这个洞露出一个老鼠道的纵横交错的网。豪克翻身下马,察看附近的损坏情况——老鼠的灾害似乎很明显却不被觉察地在继续。

“他不禁大吃一惊,对这一切加以防范,本来建新坝时应该注意到,因为当时被忽视了,所以现在必须高度重视!家畜还没有到沟渠造田上来,青草长得很不好,不管他往哪里望去,全是满目荒凉,人迹罕至。他又上马,沿着海岸走来走去。正是落潮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海水怎样从外面又在淤泥中淘出了一个新的河床,现在正从西北向旧坝上冲去。但新坝,在他所见到的各处,由于修的是他所设计的缓坡,抵挡住了海浪的冲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