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白马的人(第37/57页)
“豪克笑了,亲自拉住缰绳把马牵过去,那马立刻爱抚地用头去蹭他的肩膀。有几个工人怯生生地望着骏马和骑马的人,其他的人仍然默默地吃他们的面包,好像这一切跟他们无关似的。他们有时往上抛一小片面包给海鸥,海鸥早已注意到这个喂养场地,总是扑扇着闪光的翅膀几乎要落到他们头上。督办好像心不在焉地朝那些乞食的鸟望了一阵子,看它们怎样用嘴捕捉抛过去的小吃。随后,他跳上马鞍,没回头瞅他们一眼就离去了。几句话在他们当中大声地说出来,听去好像是在嘲讽他。‘这是什么?’他自言自语道,‘难道艾尔克说得对,他们所有的人都是反对我的?连这些雇工和小工也包括在内?这些人当中可是有许多人将从我的新坝得到好处,变富裕呀!’
“他朝他的马踢了两马刺,马像发疯一般疾驰,下到人工田里。他从前的小伙计曾经给他这位骑白马的人罩上令人恐怖的光彩,这他一无所知。但是那些人现在则要好好看他,看他那瘦削脸上的眼睛怎样呆呆地凝视,他的大衣怎样飞飘,白马怎样闪闪发光!
“夏天和秋天就这样度过了。工程一直进行到将近十一月底。后来,冰冻雪封强迫工程停顿下来。人们的工作并没有完结,决定对人工田不设防。大坝从地面算高出八尺,只在向西防水处应装上水闸,人们在此处留了一个口子,上面老坝前边的潮路也还没有动。这样一来,洪水就可以像三十年前一样向人造田直泻而下,不在那里或新坝这里造成大的损害。这样,人们就把人手创造的工程交托伟大的上帝去保护,直到明年春暖花开时再去把它完成。
“在这期间,督办的家里迎来了一件喜事:在他们结婚的第九年艾尔克生了一个孩子。那新生儿的脸红红的,皱皱巴巴的,重七磅,跟一切属于女性的新生儿体重相仿,只是她的哭声像受到抑制似的怪声怪气的,助产士很不爱听。最糟糕的是:第三天,艾尔克就得了严重的产褥热,一个劲儿地说胡话,既不认得她丈夫也不认得她的老女佣。豪克初见到孩子时的极大的喜悦,转眼间变成了忧愁。从城里请来了医生,他坐在床边摸脉,开药方,无计可施地四下张望。豪克摇了摇头,心里想:‘此人帮不了忙!只有上帝才能救助!’他指望他自己的基督教信仰,但又有点什么东西拦阻他的祈祷。老医生走了以后,他站在窗前,向外凝视这寒冬的白昼,在病人从梦呓中叫喊时,他就把双手交叉起来放在胸前——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出于虔诚,还是为了在这异乎寻常的恐惧中不失魂落魄。
“‘水!水!’病人在呻吟。‘抓住我!’她大声喊道,‘抓住我,豪克!’接着,声音低下去,听起来好像在哭泣,‘在海里,到岸上去吗?哦,敬爱的上帝,我永远看不见他了!’
“这时,他转过身,把女看护从床边推开。他跪下去抱住他的妻子,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艾尔克!艾尔克,你认认我,我就在你身边!’
“但她只是瞪大那一双烧得通红的眼睛,像失去了救援似的四下里看。
“他又把她放在枕头上躺着,然后他把两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主啊,我的上帝,’他喊道,‘不要从我身边夺走她!你知道,我不能没有她!’说完,他好像想起了什么,轻声地补充说:‘我知道得很清楚,你什么时候都不能随心所欲,你也没这样做过,你是无所不知的,你必定按你的智慧行事——哦,主啊,你就呵一口气对我说点什么吧!’
“好像突然来了一阵寂静,他只听得到细微的呼吸声,当他反身走向病床时,他的妻子正在安静地睡眠,只有女看护瞪着惊奇的眼睛看着他。他听到门开了。‘谁在那儿?’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