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白马的人(第36/57页)

“他说完这些话以后,会场上有好一阵子是死一般的寂静。督办正站在他刚才摊开图纸的那张桌子旁边,他抬起头来,朝奥勒·佩特斯那边望着。‘你知道得很清楚,奥勒·佩特斯,’他说,‘你是在诽谤我。你这么做,因为你本也知道,你朝我甩过来的这一大堆脏话会粘在我身上!真相是,你想要摆脱你的那一份,我正好需要它来饲养我的羊。如果你想知道别的,那我就告诉你,你在小酒馆信口雌黄说出的那句不干净的话,就是说我当督办是靠我的老婆那句不干净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我就是要让你们看一看,我能靠我自己成为督办的。因此,奥勒·佩特斯,我做了我的前任本应做的事。如果你因为我买了你的地而对我怀恨在心,那么你听着,现在他们的份额要贱价出售,这也就足以补偿你了,只是因为他们现在觉得负担太重了!’

“从一小部分与会者中发出赞同的低语,老耶维·曼内斯也站在这一边,大声喊道:‘妙极了,豪克·海恩!我们的主会保佑你的事业成功的!’

“虽然奥勒·佩特斯不说话了,人们四散去吃晚饭,但是大家还没有把事情办完。在第二次会议上,一切才安排就绪,只是有个条件:下月开工时大家不必交给豪克三匹驾车的马,而是交出四匹马。

“最后,当圣灵降临节的钟声传遍这一片大地的时候,工程开始了:推土车川流不息地从海岬向堤坝线驶来,把取来的黏土再倒在那里,同样多的车又返回去,到海岬上去装新土,在堤坝线上站着的人手拿锹铲把倒在那里的土扬到适当的位置上铲平。一大车干草运来了,卸在了那里,这些干草不只是用来覆盖在内侧使用的沙子和松土一类材料。堤坝的个别地段渐渐地完成了,用来覆盖这些地段的草皮已经铺上,各处还用坚实的干草加固以防波浪冲刷。被委派的监视人走来走去,一旦起了暴风雨,他们站住张开大嘴呼喊,通过大风大雨传达他们的指令。在这期间,督办骑着他的白马,他现在只使用这匹马了。这匹马带着骑者飞也似的四处奔走,他时而迅速地干巴巴地作出一些决定,时而夸奖一下工人们,或发现什么问题时,毫不留情地把一个懒惰的人或不熟练的人赶出工作场地。‘没有办法!’他随后说,‘不能因为你的懒惰而毁了我们的大坝!’当他从下边人造田往上走来,他们老远就听到了他的骏马的鼻息声,于是所有的人都奋力地工作:‘加油干哪!骑白马的来了!’

“如果在吃早饭的时候,工人们带着他们的面包扎堆躺在地上,豪克就骑马沿着那些被撂在一边的工程走,他的眼睛是敏锐的,一眼便能看到什么地方是邋遢的人用铲子铲过的。但当他骑马走向这些人,向他们解释必须怎样工作时,他们抬头看看他,不紧不慢地继续啃他们的面包,从他们那里他连一声赞同或一句言辞也听不见。有一次,在同样的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在一个大坝工地发现活儿干得特别好,便骑马走向最近一堆吃早饭的人。他从白马上跳下来,快活地问,这么干净利落的活儿是谁做的?但他们只是羞涩地阴郁地望着他,只慢吞吞地、好像很反感似的点出一两个名字。他把马交给一个人,那马像羊羔一样安静地站着,那人用两手拉着马,像无比恐惧似的看着那匹马美丽的眼睛,那双眼睛却像往常一样死死盯着它的主人。

“‘喏,马尔滕!’豪克高声说,‘你怎么这样站着,像是雷打了你的双腿?’

“‘老爷,您的马,它这么安静,好像要害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