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大洋彼岸(第7/19页)
燕妮一只手捂住她女友的嘴,另一只手伸给了我。
“欢迎你,阿尔弗雷德!”她说。
她的声音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了。她喊我名字的特有语调和当初喊我时一模一样,因此我非常感动。
“很感谢你,燕妮,”我说,“你的声音跟小时候完全一样,不过,这个名字想必你很久都没叫过了吧。”
“我向来没遇到过另一个阿尔弗雷德,”她回答,“你又老躲着我。”
我还没来得及应对她的指责,格蕾特就把我们俩分开了。
“好了,”她大声说,“现在嘛,燕妮,你来帮我煮咖啡。他是经过长途跋涉的。我们的母亲就要过来了。”
话音刚落,母亲就走进门来。和母亲重逢,是一件激动人心的事。她本来以为已经失去了这个儿子。现在她把儿子紧紧地搂在怀里,亲他,像对小孩子似的抚摩他的面颊。我站起来,想把母亲扶到一把安乐椅那里去,这时,我看见燕妮脸色苍白,泪水盈眶,靠到一个柜子上了。当我们从她身边经过时,她冷不丁一惊,手里端着的一个陶瓷碗就掉在地上摔碎了。
“请原谅,原谅我,亲爱的格蕾特!”她边喊边搂住她的女友。
格蕾特温柔地把燕妮领出房间。
我的哥哥微微一笑。
“她怎么会这么激动!”他说。
“她是很有同情心的,汉斯!”我们的母亲深情地目送她走后这样说。
格蕾特又走进房间里来。
“我们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吧,”格蕾特说,“这个可怜的孩子原本就心绪不宁。她的父亲写信来了,说近几天就会到这里来,然后让她跟父亲一起到皮尔蒙特(5)去。”
这时我才了解到,这位富商现在已经没有自己的产业了,正准备在去温泉休养之后迁进新建的住宅,并把他的女儿领过去管理家务。看来,格蕾特跟他并不十分友好。
“这是燕妮的父亲,”她说,“不过——噢,我真恨他呀,这个人!他为自己的女儿可以大把地花钱,对女儿人格的培养却不肯付出万分之一。是吧,汉斯,”她继续说,她丈夫正打趣地抚摩她的头发,好像让她消消气似的。“你只要读一读燕妮收到的任何一封回信,就会明白。至少我看不出那和收据之类的东西有什么区别。”
我母亲拉起我那年轻嫂子的双手。
“哎呀,我们格蕾特也是太冲动了,”她说,“我早就认识这个人了,就是说,那是很多年以前。但他不得不与生活的艰难困苦作斗争。所以,我们的性情仍然是温和的,他的心却变得冷酷了——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后来,我们就坐在一起了,我不得不根据我的亲人的问话,再把我在信中已说过的一切讲述一遍。这时,燕妮也回到我们这里,静静地坐在格蕾特身旁。
晚上,在亲切的谈话后,汉斯领我进入楼上的卧室。他走后的很长时间里,我都没有入睡,但我躺在枕头上内心很平静很愉快。在窗前花园的树丛里,夜莺总在唧唧喳喳地鸣啭。
我一觉醒来,夏日清晨的阳光已经照亮了我的房间。一种一天天健康和生命力充沛的感觉流过全身,这几乎是我从未有过的体验。我穿好上衣,打开窗户——下边柔嫩的草地上还挂着湿漉漉的露珠,玫瑰花的芳香迎面扑来,是那样令人感到清爽宜人。我的表指向六点,离共用早餐还有一个钟头。于是我再一次环顾我的房间,听格蕾特戏谑地对我说,这里从前是我的那个扮过强盗的未婚妻的闺房。一点不假,我把梳妆台的一个抽屉抽出来一看,那里还有一小块玫瑰色的绸子,绸子里裹着一缕缠得很紧的乌亮的长发,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完好无损地把它解开了。随后,我在床上方的一块吊板上找到几本写着燕妮名字的书,就开始翻阅起来。头一本是少女一般都有的纪念册,里边写满了杂七杂八的诗行,全没有什么充实的内容。但在无特色中也有很具特色的东西,正像无害的苜蓿也是杂生着带刺的蓟草。这时,头一棵蓟草映入了我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