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大洋彼岸(第6/19页)

“就在临行前,我那位性情开朗的嫂子寄来了一封信。

“‘要是你很快到来,’她这样写道,‘我们就能一起阅读儿童故事了。我的书里还有一些栩栩如生的画面,在一幅画上画着一个强盗的未婚妻,她脸蛋又白又美,头发乌黑。她垂着头,两眼盯着她的那只无名指,因为在那里曾有过一枚戒指,她把它送给那个不忠实的强盗了。’我手里拿着信,猛地跳起来,从我要带走的东西里翻寻,找出一个我用来保存各种小巧珍贵物品的象牙盒。燕妮送给我的那枚戒指也在小盒里。这枚戒指上挂了一条黑绸带,不用说,在那些分别后最初的日子里,我总是私下里把它贴身戴在胸前。后来它就进了这个小盒,跟别的稀罕物件待在一起了,这个小盒我很早以前就得到了。这时,我又不由自主地做了我小时候做过的事:我面带微笑,自我解嘲地重新把那枚戒指挂在脖子上。”

“在回去的路上,”阿尔弗雷德中断回忆说,“你不要怕绕一个小弯!那座庄园离这里只有一英里远。汉斯对我说,你早就答应去探望他们了。你会亲眼看见那个庄园确实像我母亲信里写的一个样。”

去年六月的一天下午,我离开阳光曝晒的公路,驶进通往庄园的林荫大道的阴凉中。马车很快就停在一座城堡似的建筑前。那座建筑是按照所谓五斗橱风格修建的,由于装饰浮华而显得过于沉重,尽管如此,那鲜明的轮廓和极具立体感的浮雕还是使我想起已逝时代的富丽堂皇。汉斯和他的格蕾特在门前的台阶上迎接我。当我们穿过那宽大的前厅时,他们示意我要小声说话,因为我们的母亲还在睡午觉。

我们走进正对着房门的一间明亮的大厅。里边有两扇洞开的门通向露台,露台下边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大片草地,不管从哪个方向喊,必须大声吼,声音才能传到露台上来。在这片平原上,处处都是一丛又一丛高茎和矮茎的玫瑰,此刻正有各色鲜花在争奇斗艳,空气是那么芬芳馥郁。草地的后面,是一片灌木丛,丛林和草地一样显然都是近些时候培植起来的。在丛林的那边,相当远的地方,有一个与花园同等宽广的“散心林苑”,那是原来的创建者布置的,那里耸立着很高的树墙,树枝和树冠都修剪得很整齐。所有这一切都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在我面前。

“对我们这个乐园,你有何感想?”我年轻的嫂子问。

“有什么可说的呢,格蕾特?你丈夫买到这座庄园有多久了?”

“我想,到今年五月,就两年了。”

“这位讲究实际的庄园主,会容许这么一大片土地闲置不用吗?”

“唉,你说哪里去了,不要装成只有你才懂得什么是诗的样子!”

我哥哥笑了,他说:“不过,他是对的,格蕾特!事情就是这样,阿尔弗雷德,我无权损坏这些美景,这是合同上规定的。”

“感谢上帝!”

“我才不管呢。在一个小水池中间,如今还立着一个纯粹路易十五时代风格的维纳斯雕像。本可以重金把它卖出去——像刚才说过的,不行啊!”

就在这时,格蕾特抓住了我的手。

“你回头看哪!”她大声说。

我背后的门槛里,站着一位身穿白色夏裙的少女,她,我当然不会认不出。还是闪烁着西印度植物园主女儿的那双异样的眼睛,向来那么不服帖的黑发,现在却盘成了一个光亮的发髻,那发髻在她那细小的脖子后似乎显得有些沉重。

我迎面朝她走去,但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我那位爽朗的嫂子就快步走到我们俩中间了。

“等一会儿!”格蕾特喊道,“我从你们的嘴唇上已经看到了‘您’和‘燕妮小姐’以及一切不太合适的称呼。这样就失去我们的家庭气氛了。我看,你们还是想一想那棵老梨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