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大洋彼岸(第16/19页)

“那我就天天进城去帮你。”

她显然大为吃惊。

“不,不!”她高声说,“你不可以这样做!”

“究竟为什么不可以?”

“我不知道,别问我!噢,尽管相信我就是!”

“燕妮,是不是你不相信我?”

她突然发出一声哀叹,那痛苦的声音是我从来没听见过的。随后,她向我伸出手臂,全然不顾有人看见——像以前在那个神秘的夜里一样,我在光天化日下把她搂在怀里。

“那就别待得太久!”我恳求她说。

“我的父亲盼望我回到他身边,我待在这里的时间到头了。”

我看了看她那张美丽而苍白的脸,她默然不语。她闭上了眼睛,好像她想就这样把头靠在我肩上休息。

只过了一小会儿,她就从我怀里挣脱了。于是,我们就走到房子的正面去,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她上了车,这时我还听到我母亲握着她的手说:“别哭了,孩子!你都哭成个泪人儿了!”

尽管随之而来的日子总是阳光普照,但对我来说却是灰暗的时光。幸运的是,我哥哥拉我为他绘制一套新的管理大楼的设计图,忙得我喘不过气来。把他的那些实用方面的要求与我不愿意忽视的艺术方面的要求结合起来,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常常拿起铅笔无情地在我绘制的很美的图纸上乱画,于是我们便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论起来,直到最后把我的母亲和嫂子请出来作定论。

那是燕妮走后的第四天,我坐在我的房间里做这项工作。但今天干得并不顺当。我把事情的不顺归罪在那支可怜的鸭嘴笔上,就站起来,打算从箱子里取出另一支笔。当我把箱子里的衬衫拿出来时,一个折在一起的纸包掉到了我的手里,上面写着“燕妮赠”几个字。纸包里是那枚不久前我戴在她手指上的小玳瑁戒指,戒指上还缠着一缕长长的油黑油黑的头发。

我的第一个感觉是喜不自胜,是一种所爱的人就在身边的感觉,然后就有一种莫名的忧虑油然而生。我翻过来掉过去仔细察看这张纸,但那上边没有任何字迹,也没有任何符号。

我试图重新工作,但怎么也工作不下去。我下楼走进大厅,在那里碰到哥哥和嫂子正在谈燕妮。

“她那双眼睛里总有点什么!”我一进门,就听到格蕾特这么说。

她的丈夫好像跟她作对似的,开玩笑说:“你认为这两只有野性的眼睛不美吗?”

“野性,汉斯?不美?当然,你说得对,这两只眼睛很美,以至引起了异议。这——”她顿了一下,又抬起眼来,面带怜悯的微笑看着她的丈夫。

“这是什么呀,格蕾特?”

“这无非是自卫的开始。坦率地说,汉斯,你已经感觉到了她对你有多么危险!”

“是的,假如我没有你!”

“哦,即使你有我也一样。”

他笑呵呵地向她伸出双手。

“快抓紧它们,”他说,“这样就不会有美丽的魔鬼来诱惑我了。”

然而他的妻子不认这一套。

“魔鬼在你们男人心里!”她叫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你老是找这个善良姑娘的茬儿,从前你可是时时都护着她呀?”

“往常,格蕾特,是那样。可是她现在变了!”他沉思一会儿说,“有的话我都有点儿说不出口。但这是千真万确的,作为商人的女儿,她身上的商人本性还是露了出来——她变得吝啬起来了。”

“吝啬!”格蕾特大声说,“这真太讨厌了!燕妮过去在寄宿学校里由于受到严格禁令的约束,才没把衣服脱下来送人!”

“现在她不再把衣服送给别人了,”我哥哥回答,“她把那些衣服卖给旧货商。我还要告诉你,她是很会讲价钱的。”

我没有加入他们的谈话,只是在全神贯注地倾听。听到最后这一句,我突然如梦初醒,明白了一切。我很快作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