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大洋彼岸(第13/19页)

我轻柔地让她的双手从我的脖子上松开,用一只胳膊搂着她的腰。接着,我扯下拴戒指的绸带,把戒指戴在她的手指上。她像一个得到安慰的孩子靠在我身上,静静地任凭我领着她离去。过了一会儿,当我们走到另一个池塘边时,那座维纳斯雕像果真依然矗立在雪白的睡莲中间,这时我才清楚地知道,我手臂里搂着的是一个人间的女子。

踌躇片刻,我们最后还是离开了那一条条树墙阴影中的小路,走进小树林。从小树林里走出来,便踏上了住宅正面的空旷地。越过草地,通过敞着的两扇门,我们看见我哥哥和嫂子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走来走去,像是亲密无间地谈着什么。

出乎我的意料,眨眼间,燕妮一俯身,就从我的手臂中挣脱出去。但她又同样快地一把抓住我的手。

“去办答应我的事吧,阿尔弗雷德,”她说,“其他的一切,”她接着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我说,“全忘掉!”

格蕾特走出敞着的门,向黑夜里喊道:“燕妮,阿尔弗雷德,那是你们吗?”

这时,燕妮急切地恳求我说:“不要说那件事,对你母亲也不要说。我们不该让她不快。”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燕妮。”

她只使劲地握了握我的手。随后她就离开我,跑到露台上,站在格蕾特身旁。我们都进了明亮的大厅以后,格蕾特默默地摇着头,看了看燕妮,又看了看我。

第二天一大早,我骑马进城,去实践我的诺言。在城里,我找两个珠宝商分别估了估首饰的价钱。它值很多钱。但当时我的钱箱装得满满的,我本人有能力为燕妮保存这件首饰,于是就用我带来的现钱换了一卷与首饰等值的金币。事情办成后,我又在美丽的码头闲走了一阵子。在港口外的停泊处,在阳光照耀下的渺茫的远方,停着一艘大船。一个水手告诉我,这艘双桅帆船,已经张起风帆,准备开往西印度群岛。

“是去她的故乡啊!”我想。接着,惦念她的思绪袭上我的心头。我十分不安,便又踏上了归途。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走进了园林住宅的大厅,那里还没有人。但我从门里往外看见,只见燕妮和一位瘦瘦的已不年轻的先生站在公园里稍远的地方。紧接着,他相当郑重地伸出胳膊,领着她走进这座房子。当他们走近时,我才看清这个男人的头发几乎全白了,但在那张黧黑的脸上却闪着两只盛气凌人的眼睛,脑袋的短暂摆动,说明他已经习惯于发号施令了。白色的围巾和衬衫胸前的那个大的钻石别针,自然是他身上不可缺少的东西。我立刻也就弄清了:这是燕妮的父亲,那位富有的种植园主,我至今未曾见过的表叔。但不管现实中他是什么样子,他倒很符合我童年时的想象。这时,我听到了他那异样的声音,他是用我听不懂的令人生厌的语句跟他女儿说话,燕妮只是闷头听着。

我觉得我还没有作好精神准备,不能立刻走过去跟他见面。所以,赶在他们俩来到露台前,我离开了大厅,走到楼上去。燕妮房间的门是开着的,我走进去,按照我们的约定把卖首饰应得的钱放到房门上边的一个壁橱里。随后,我走进自己的房间,兴奋却又疲惫地倒在沙发上。

也就是几分钟的工夫,我便听到从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很快就有两个人走进与我的房间毗邻的那间大屋子。有一扇可以进入我的房间的门,正对着我的座位。此刻,那扇门虽然是锁着的,但它的一扇玻璃窗却被那边的一个白窗帘遮得很严。

从声音上我听得出,进去的人是燕妮和她的父亲。他们可能是位于房间的另一端,所以我听不清他们谈话的内容。当他们走近时,我就打算悄悄地离开,但清楚地传进我耳朵里的头几句话,对我发生了影响,我只好忘记一切,一动不动地留在原来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