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大洋彼岸(第12/19页)
“但是,燕妮,”我憋不住地对她说,“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父亲呢?”
她摇了摇头。
“我想,”我接着说,“他是非常关心你的。”
“是的,非常关心,阿尔弗雷德,他是为我花了很多钱。”她很激愤,声音透露出很深的苦楚。她补充说:“我不能去求这个人。”
她往后退了一步,坐在我们背后树墙边的长椅上,然后垂下头,让两手捂住脸。
“难道完全有此必要吗?”我问。
她抬眼望我,不无庄重地说:“我必须去履行一项神圣的义务。”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我认为没有。”
“那就把首饰交给我吧。”
她把那首饰递过来,我极不情愿地接在手里。燕妮一声不吭地靠回椅背上。一缕月光照着她那放在怀里的纤巧的小手,像很多年前一样,我又看见她指甲根部的那些暗色的小月牙。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吃惊,竟不眨眼地怔在那里了。燕妮一发现,就悄悄把手缩回阴影中去了。
“我还有一个请求,阿尔弗雷德!”她说。
“尽管说,燕妮!”
她稍稍低下头来,开口说:“几年前,我们还都是孩子,在告别时我给了你一枚戒指,你还记得吗?”
“你怎么能怀疑我会忘记呢?”
“要是还记得这个小钻戒,”她继续说,“尽管你因为很重视它,还保存着它,那我也请你把它还给我!”
“如果你要我把它还给你,”我答道,同时不无愠色地瞥了她一眼,“那我也就无权继续把它留在我手里。”
“你误解我的意思了,阿尔弗雷德!”她高声说,“唉,那是我母亲留下的唯一的纪念物!”
我把拴着戒指的那根小绸带从我的围巾下面拽出来。
“戒指在这儿,燕妮。可是——请你原谅我,无论如何,这样做,我很难过!”
燕妮站起身来。我看到,在她那美丽的面颊上刷地泛起了淡淡的红晕。随后,她仿佛下意识似的把手伸过来,抓住那枚戒指。我无法控制我的感情,不能轻易地把戒指交出去,所以我就紧紧地握着它不放。
“前不久,”我说,“在我看来,它还只不过是一个使我想起童年时美丽游伴的纪念物。现在情况完全变了,从我住在这里的第一天起,它对我的意义一天天变得更加重要。”
说到这里,我沉默了,因为她在怔怔地望着我,好像我给她造成了极大的痛苦。
“你不要这样对我说,阿尔弗雷德。”她说。
我不理解她说的这句话,我抓住她静静地放在我手里的手。
“把戒指拿去吧,燕妮,”我说,“但为此,你要把你的手给我!”
她慢慢地摇了摇头。
“这可是一个有色人种少女的手啊!”她几乎不出声地说。
“这是你的手,燕妮。别的与我们有什么相干!”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她留在我手里的手在微微颤抖,从这里我感觉到她还是活着的。
“我知道,我很美,”她接着说,“迷人的美,就像我们人类的原罪一样。但是,阿尔弗雷德,我可不想迷住你啊。”
说是这么说,当我默默地把双臂张开挨近她时,她却猛地扑在我的胸前,两只手紧紧地搂着我的脖子。她抬头望着我,她那闪亮的大眼睛简直是深不可测。
“是的,燕妮,”我觉得好像有一股寒气从树林中吹来,冷透我的心脾,“你真是美得迷人,就是从前那个使人迷乱而忘记他们从前所爱的一切的魔女,也没有这么美!也许你就是那个魔女吧,你在这幸福的夜里来到人间,赐福给信仰你的人。不,你不要挣脱我的怀抱。我知道,你也像我一样是尘世凡人,一样被你自己的魅力所束缚,就像那夜风从树林之间吹过——你也是来无声息,去无踪影。不过,不要责备那使我们拥抱在一起的神秘力量。尽管在这里,我们不得不听凭天命摆布,接受了我们未来生活的基础,但是这基础上的大厦如何建造取决于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