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大洋彼岸(第11/19页)

那动作表现出如此迷人的生命力,同时她的形体的下部又有阴影遮盖,月光则温柔地把她那大理石的肩头照亮,这一切竟使我真的觉得,我仿佛进入了一个严禁踏入的圣地的深处。我背后的树墙旁边,放着一张木长椅。我又坐在长椅上朝那个美丽的神像观察了很长时间。我不知道,是不是看得太出神,竟被她的美迷了心窍,结果我每看她一次,心里总是想到燕妮。

最后,我站起来,又在一条条黑暗的小路上随随便便转悠了一阵子。在我刚刚离开的水塘的不远处,我发现,在一片长满低矮灌木丛的地方有一个大理石基座,那上边还留着第二个雕像的残肢。那是强壮男人的一只脚,很可能是波吕斐摩斯(6)的脚。那位语言学家表兄的话也许并没有说错,据他说,那个雕像是伽拉特亚(7),她为躲避一个粗野的海神之子的追求而跳进了大海。

这个雕像在我的心里活现出来了。是伽拉特亚也好,是维纳斯也罢,我都想靠自己去弄清楚。因此我就打算再回去细看一番,不像此前那样精神恍惚地注视。但我选了好几条路,总也不能再次来到那个水塘边。最后,我从一条侧路走出来,拐进一条宽阔的林荫小道,这时我看见同一条路那头有水塘的闪光,于是我便以为我已到了我头一次来过的那个水塘的岸边。奇怪,我可能走错了地方。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了。在这个池塘中央,虽然也有高出水面的基座,也有睡莲在暗绿的湖面上闪光,但是,曾经立在这里的大理石雕像却不见了。我弄不清这是怎么回事,我怔怔地凝视了半晌那个空空的基座。我的目光顺着池塘长的一边,朝对面望去;我看见对岸的高大树墙的阴影里有一个穿白裙的女人身影。她靠在池畔的一棵树上,像是在俯视水中。这时,想必是她动了动,因为刚才她还完全隐没在阴影里,现在却是月光在她的白色衣裙上戏耍。这是怎么一回事?是上古的神出来巡视了吗?这种情况是很可能在这样的夜里发生的。星光在水中白色睡莲之间辉映。在叶簇里,露珠从一个叶片滴向另一个叶片。那露珠也不时地从塘畔的那些树上滴到池里,发出轻微的声响。从花园那边,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夜莺的鸣叫。我沿着阴影的一侧围着池塘转。当我走近时,那个女子抬起头来,原来转过头来朝着我的竟是燕妮美丽而苍白的面孔。那张脸被月光照得很亮,连她那红红嘴唇间的牙齿上闪着蓝光的珐琅质都看得一清二楚。

“是你呀,燕妮!”我失声叫道。

“是我,阿尔弗雷德!”她答道,一边迎面朝我走来。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是在花园的后门口下的车。”

“我曾想,”我小声说,“该不是那个女神从那边的基座上走下来了吧。”

“她大概很久以前就走下来了,或是说老早就倒下去了,我从来就没有在那里见到过她!”

“但就在一刻钟之前我还见到过她!”

她摇了摇头,说:“你到达的是那边的另一个池塘边,那座雕像现在还立在那里呢。这里没有神,阿尔弗雷德,这里只有一个需要帮助的、可怜的人。”

“你,燕妮,你需要帮助?”

她用力地点点头。

“如果你,像你昨天所说的,还相信真的了解我,你就跟我直说,你究竟需要什么?”

“我需要钱。”她说。

“你,需要钱?燕妮!”我惊奇地注视着这个富翁的女儿。

“不要问我干什么用,”她应答道,“你很快就会知道。”随后,她从衣袋里拿出一个手帕,从手帕里取出一个首饰。当她把那个首饰伸向月空下时,我看见那上面精工镶嵌的一些绿宝石在闪闪发光。“我没有卖掉它的机会,”她说,“你愿意明天为我去试一试,把它卖掉吗?”我稍一犹豫,她便赶快加了一句:“这不是礼物,更不是遗物。这是我以前用攒下的零花钱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