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学里(第16/25页)
“我当然在场了,菲利普。”
“莱诺拉大概跟你在一起吧?”
他点点头。
“你把那个野伯爵痛打了一顿?”
他的嘴角露出雪了恨的微笑。“他们都说是我打的。”他应答道。
这个中学时的老冤家说话的语调那样得意,我再也不能怀疑这个事实了。
我不禁大笑起来:“那你就讲给我听听吧!这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喏,菲利普——你知道我是跟罗拉一起去的。”
“你们俩见解相同吗?”
“可以说是这样吧,”他回答,“她是一个很能干的人。一旦老姑妈去世,她还能得到一小笔财产。”
我微笑着凝视他:“喏,克里斯多夫,就是没有这样的优点和好处,她也是不错的。不然你也不会这么坚决地狠狠揍他!”
他出神地直视片刻。“我也弄不清了,”他说,“罗拉和我,我们站在一个行列里准备跳舞——我去跳舞,纯属想讨她欢喜——这时,这时,那个瘦长的苍白脸的家伙走过来了,他一直在打量她,同时跟另一个人悄声说话,他要专门跟她跳舞。”
“他对你的舞伴很放肆吗?”
“放肆吗?——他的表情是够放肆的了!”
“罗拉呢?”我说,两眼紧盯着我的朋友,“她愿意跟那个花花公子跳舞吗?”
他皱起眉头,我看到一片乌云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他轻声说——“当初你就不该拉她到你们拉丁跳舞学校里去凑数。”
他把手伸给我。“再见了,菲利普,”他说,“钱我会寄还你的,此外你不会听到太多关于我的消息。一年以后,上帝保佑,我再到这儿来,或是在家乡相见。”
他走了。我想继续进行我中断了的工作,但没有成功。我心中暗暗地产生了一种对我幼时伙伴前途的莫名的忧虑。对他没说出来的心事,我一清二楚:他的幻想里只有那个姑娘,这个精明人使出全副力量,在想方设法把他的生命和她的生命结合在一起。
不久,我下楼走进房东的居室,那时我是在房东家包午饭的。也许时间还早,其他房客都没有到。但在隔壁小屋里我遇见了那个矮小的女裁缝瘸玛丽,她正一个人默默地坐在一大堆白色衣服里缝着什么。因为我常看见她跟我此刻特别关心的那两个人在一起,所以我就对她讲述了昨天的事件,希望了解到更贴切的原因。
“这种事,我早就料到了!”她说,抿着两片薄薄的嘴唇,“木匠固然是个好人,但对她太迁就了——他干吗要跟她到舞厅去!”
我详细地询问下去。
她从椅子上拿开一批衣料,腾出地方给我坐。“您也许知道教士巷的那所小房子,”当我照着她目光的示意坐下时,她又开口说,“施密登老太太,罗拉的姑妈,几年前从隔壁的赁马人手里买下了这所小房,但卖主保留了房后的院子,因为他的生意需要大的空间,于是他就把这个后院跟他的院子合为一处了。只有中间的一小块草地容许老太太浆洗和晾晒衣服,不过也算是够用了。她跟我已故母亲是堂姐妹,我行过坚信礼以后,就常常跟着她出门做针线活儿。
“我记得,那是去年圣马丁节前不久。我刚吃过午饭便到施密登家里去,因为有一大批绸缎衣服要我们一起洗。半路,我碰到了木匠,那时他已经和罗拉有交往了。我们寒暄了几句,离去时他又笑着对我说:‘晚上下班后,我来帮你们晾衣服!’我把这话告诉给罗拉,但她好像不怎么当回事。
“下午很晚的时候,在屋里干完了活儿,我们来到外面,想把绳子拴在圆形草地的木桩上。罗拉的裙子撩得高高的,半露着她的小靴子,黑发抹在耳后,利用一个小木梯,拴了这边,再拴那边。老姑妈坐在屋里靠背椅上打盹儿,我嘛——我个子太矮,也帮不上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