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学里(第15/25页)
“罗拉是你们的女裁缝吗?”我半似默想地问。
“罗拉!您从哪儿知道她叫罗拉?”
“我们来自同一个城市。在舞蹈学校里,我的第一个玛祖卡舞就是跟她一起跳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现在还愿意跟大学生一起跳舞哪。”
我们关于罗拉的谈话到此为止。我现在算知道克里斯多夫为什么不愿意谈她了。
然而,整个冬天,我还是在公共场所多次遇到克里斯多夫和罗拉在一起,不过大都由瘸玛丽或一个老太太陪着,这个老太太可能就是留遗产给她的那位姑妈,就是她在可怜的裁缝死前不久把他的心肝宝贝诱骗去了。
一天晚上,大概在新年后的几个星期,我在屋子里听到大街上的喧闹声。我打开窗,在底下经过的人群中看到不时出现的大学生的红帽子,最后,借着路灯的光我认出了我们的一个校役。
“出什么事了,杜泽?”我朝楼下喊。
“打架了,博士先生。”杜泽称我博士先生,那原因只有我们俩知道。
“这么回事呀!大概又是在舞厅里吧?”我问。
“喏,还能在哪儿呢?”
这个舞厅是一个公共的跳舞场所,大学生和青年工匠由来已久的冤仇常在这里引发殴斗。这一次好像斗得更凶,因为杜泽做了一个用力高举拳头的动作。
“是谁挨揍了?”我又问。
这位老人把手拢在嘴前边,小声对我说:“是一个该挨揍的人,博士先生。”一个经过这里的熟人听到了我们的谈话,他边走边说:“是野伯爵。那些粗人把他痛打了一顿。”
所谓“野伯爵”,是一个漂亮而又放荡的青年人。他很少听教授讲课,相反常常出没在决斗场,定期参加大学生酒会。他属于这一类人:他们在大学里大出风头,离开大学也就销声匿迹了。他总是离间青年工匠和他们的姑娘的关系,青年工匠恨透了他,那些年幼的大学生却又怕他又佩服他。他进过好几所大学,后来又都离开了,有几次是被学校开除的。现在他又选中了我们的大学来读,不久,便有各式各样的流言传播开来,有的说他有大笔的汇款,有的说他有更大的债务。他带来的“野伯爵”这个头衔,倒也很适合他,因为他使人想起“拳头即公理”的时代,旧时贵族子弟任意欺压弱者的行为,他好像完全继承了下来。
我既不认识这个野伯爵,也对他这个人不感兴趣,于是我就关窗睡觉去了,不再去想这件事。
第二天下午,我不由得又想起了这件事。我刚喝完咖啡,正坐在软椅里阅读《法学汇编》(4)中关于某问题的论辩,有人敲我房间的门。
听到我的一声“进来”,我的朋友——身材粗壮的克里斯多夫,小心翼翼地又略带迟疑地走进房间。
“你是一个人吗?”他问。
“正像你所看见的,克里斯多夫。”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要离开这里了,菲利普,”他说,“今天晚上就走。路很远,到莱茵河畔我舅舅那儿去。他身体衰弱,需要一个帮手替他照应一切。但我怕我的现钱旅途上不够用——一路乞讨,可不是我干得了的。”
我走到书桌前,数出一小笔钱放在桌子上。“够了吗,克里斯多夫?”
“谢谢你,菲利普。”他小心地把钱装进钱袋,里面已装有一些金币和银币。这时我才发现,他穿着黑色的礼拜日服装站在我面前。
“你穿着全套的礼服呀,”我问,“你究竟到哪儿去过?”
“喏,”他说,若有所思地摸着他的宽前额,“我刚从警察局来!”
“你拿到护照了吗?”
“是的。还拿到了我的解雇证书。”
我疑惑地注视他。
“这都是因为在跳舞厅里干的蠢事。”
我心里一亮,全明白了。“是这样!那么你也在场了,”我说,“当时我没想到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