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狂欢节的殉道者(第4/18页)
人们不再走动。即使有人有类似的企图,看上去也更像是蹒跚踉跄而不是漫步或疾步而行。我们跌跌撞撞,头撞到墙、架子或其他人的头的频率在增大。越来越多的人只想席地而坐,耷拉着脑袋发愣。
没过多久,呻吟声就传开了,肚皮也开始痉挛。我们发现吉安尼的糕点并不像想象的那样适合食用。在经历了呻吟、恶心等各种不幸之后,我们变本加厉地呻吟开来,我们的内脏蠕动得更加厉害了,就像有一双手在把我们的肚子像一块脏海绵一样拧来拧去。
我们呕吐起来,这在某种程度上减轻了我们的痛苦。不过我们离“痊愈”还很远。用“腌制好了”来形容比“痊愈”形象得多。
一场庞大的“清空”正在进行。昨晚的风暴又开始了,不过现在,风暴是在我们的体内,我们的内脏成了骚动的场所。
金光灿烂的鲜无花果饼,多么光彩夺目。
翻腾的胃像反抗的蜥蜴,死死揪住我们的肚皮,我们上吐下泻,发出痛苦的呻吟和咆哮,屁股上的皮都被拉脱了,拉出的粪便蜇着我们又红又肿的肛门。
只要有一个人开始呕吐,所有人都会跟着一起吐。呕吐物落入便桶发出的响声一点也不神秘。我们狂吐不止。
是吉安尼的过错?卢伊吉的过错?还是我们自己的过错?是谁在惩罚我们的无节制?还是对我们异端嗜好的否定?
这场肠胃风暴终于过去了,我们口舌发麻,满嘴的苦味,腹部有被刀子刮过的感觉。体内的肌肉被一次又一次地用力拉伤。有人冒险走出大门,那些在外面经历了第二场风暴的人正考虑是否爬到某个安全的避难所,其他人则挖着脚下松软的泥土,像蠕虫一样寻找着更适合自己生存的环境。太阳高挂在我们的头顶上,阳光像针尖一样扎人。从大地上升腾起来的热浪钻进我们的鼻孔。我们的太阳穴“嘭嘭”乱跳。
这场由致命的食物中毒引发的清肠空肚像泻药一样净化了我们身体的内部。虽然我们头晕眼花,体内空空荡荡,却难以理喻地充满希望。好像最糟糕的事情终于过去了,希望就在前方。
如此的乐观,我们真是大错特错了。
非同寻常的断言
这场集体反胃结束之后,没有人注意到面包房里怎么那么安静。我们庆幸自己没再吃任何东西。我们有那么多需要消化的东西,我们把胆汁吐出来以后,嘴里的苦涩味久久不退,这让我们对食物不存一丝念想。
新的妄想没隔多久就出现了。我们像蛆虫一样弱不禁风。
公共妄想症是生活中的一种特异现象,有史以来曾多次发生,而正是这些事件构成了人类动荡不安的历史。一个个镇子都加入到了由集体犯罪感、恐惧和渴望引发的狂乱之中,匮乏的大脑和身体在合谋推翻公共的理智。一种诡异的社会疾病。这就是我们当时的身心状况。
那天晚上,弗朗西斯卡把一大捆树枝丢在身边,它们像窗扉一样排列着。她不愿意睡在教堂里,就把自己安顿在广场开阔的泥泞地面上。她一点儿不受大雨和被雨水挟带来的泥浆的影响,像一根插入茧里的木棍一样沉沉睡去。
当她出现在我们中间时,我们真希望这不是真的。我们首先看到的是她的头,那还是弗朗西斯卡的头,但是看上去很吓人。她的目光让你挪不动脚步。她已经长出八条腿来,所以看上去像一只蜘蛛。她在用八条腿行走。
人群骚动起来。起先我们并没有认出她来。哪儿来的怪物,恶心人的恐怖玩意儿。随后有人喊道:“看啊!这不是弗朗西斯卡吗?”
这个蜘蛛一样的女人用后腿站立起来,转动眼睛看着我们每一个人。我们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在好奇和厌恶之间徘徊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