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面包匠的狂欢节(第19/20页)

来到圣坛跟前后我们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往前走,直到来到教堂后面悬挂着受难者的十字架下方。有人伸手去够,但够不着,其他的手加入进来,把圣像从墙上取了下来,让它成为我们的一员。我们把圣像举过头顶,仍然一边吟唱一边摇摆,朝施洗池走去。施洗池上方怀抱婴孩的圣母塑像被搬了起来,与我们一同前行。我们仍然围着教堂转圈,但却加紧了步伐。脚步的频率在加快,行走变成了小跑,一个缓慢的蜂拥,绕着教堂跑圈。我们发出的声音也变了,从体内发出一种有节奏的顿足声,我们奔跑起来了,一圈又一圈,越跑越快,圣像高高举过头顶,直到我们跑得喘不过气来,所有人都集中到了教堂后面的一个角落里。我们摔倒在了地上。

你能感觉到那些紧挨着你精疲力竭的身体发出的热量,听到粗重的喘息声,闻到来自他们腋窝和股沟处的淫荡气味,中间夹杂着当我们舒展身体后发出的叹息声。寻找着能当枕头的肚皮和肩膀,我们相互适应,排列组合,直到像一张巨大的村庄拼图一样整齐地排列在地板上。

头顶上的暴风雨在增强,一股冷风吹过教堂。教堂的大门撞击着墙壁,发出敲门声,像是有人要进来。

当你加入到一群乌合之众之中,成为他们的一员,而这群乌合之众正在奔跑,左冲右突,相互践踏,冲开挡在他们前面的障碍物时,这将是一幕恐怖的自由场景。一股无法阻挡的势头。在追逐至今无人知晓的快感的道路上,我们像一群喝醉了酒的神灵,欢腾跳跃。打破束缚,拆除戒律。哪怕就干这一次,也要感受一下这么做带来的快感。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我们共同的想法是一条血和肉筑成的道路。一群草民,由长着哺乳动物乳头的女人生出。我们是大地的一部分,不可分割。所有这些念头都是“吉安尼糕点”引发的,是藏在签饼里的命运。

我发现自己此刻正身处苉雅·詹内绨的怀抱之中,我俩都在尽情哭泣。越过她的肩头,我看见教堂里到处都是交媾的人群:地主婆和佃户,祭台助手和学校老师,牧师本人正和年轻的阿马莱托虔诚地拥抱在一起。我能感觉到苉雅烫人的舌头像美妙的许愿,在我耳朵里滚动。在那一刻,我坦白,我眼看着就要全盘失控了。

我从苉雅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我决定离开教堂,让头脑在新鲜空气里清醒一下。我刚走出教堂,就被一股力量拉了回来。苉雅滚烫的舌头牢牢缠住了我。我深吸了一口气,又一头扎回教堂。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有几对人在长椅上公开地交媾,其他的人则围成一个个小圈子。这让我想到了勃鲁盖尔49描绘的狂欢节的场景。教堂里到处都是欢腾跳跃的人群,人们互相抛掷,或滑入对方的两腿之间。

他们就像春天里山坡上嬉戏的羔羊。这个场面对于复活节真是再合适不过了——一个新生的时节。即便是那些正在交媾的人们,脸上也没有一丝羞耻,好像他们正在进行着某种极度虔诚的作为,一次灵与肉的深度交流,把自己献身给某个更崇高的目的。他们忍辱负重,因为他们扮演的是一个宗教角色。他们担当着我们起源的见证。他们是男人,他们是女人,是从事繁衍生殖的人们。

一阵巨大的静默降临到我们身上。我们围住一对对交媾的人,形成一个个小圈子。我们担负着见证他们劳作的任务。不知何故,他们日常生活中的身份从他们身上脱落了。我们面前躺着的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尽管如此,当我看见苉雅混迹于这群即席男女司祭之中时,还是有一种心如刀绞的疼痛。

艾米莱看着苉雅,看到的却是阿马莱托——那个他拥抱过的小伙子——最女性化的一面。他无法相信自己感受到的温存,仿佛此生无法获得的东西终于呈献在他面前。他跪倒在地,摆出一个祈祷者的谦卑姿态,吮吸着苉雅的奶头,他一点儿都没去考虑漂亮的阿马莱托怎么会长出美妙的乳房这个神迹,只在为自己参与了一个如此优雅的神迹而感到由衷的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