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面包匠的狂欢节(第17/20页)
吉安尼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取了我们全部的注意力。
吉安尼真的崇拜阿芙洛狄忒吗?他知道她被描绘成爱好兽性的女神,但是吉安尼有另一个幻想。他把阿芙洛狄忒的嘴看成代表神秘本质的符号。
吉安尼以一种机密的口吻轻声说着,我们欣喜若狂。
“我向你们坦白,我做了一件很不好的事情。在这个复活节的清晨,我背叛了你们大家的信任。我在糕点里掺入了催情剂。真对不起。大家都吃了。这是我给大家的愚人节生日礼物。对于你们的惊愕、责备和严厉谴责,我都罪有应得。”
吉安尼停下来用衣袖使劲儿擦着脸。他在出汗,眼前再次出现盛满开水的澡盆里翻滚的碎猪肉,还有他被胭脂虫红染得鲜红的双手,就像一个刚刚宰杀完牲口、精疲力竭的“屠夫—牧师”,恣意癫狂。教堂里出奇的安静,没有一点儿笑声。
突然,吉安尼被一个强有力的想法所捕获,他走出了教堂,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情:去找他做的面包女人,把她带到圣坛上来。一个滑稽且不明智的愿望,吉安尼是做这件蠢事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他把带着粉色光泽的面包圣母从橱窗里拿出来,用手臂搂着,朝教堂进发。在和他的“维纳斯·阿芙洛狄忒”漫步途中,他听到了阿马莱托用小风琴演奏出的美妙音乐。
与她一起沿着教堂的走道往前走,吉安尼有种经历昨晚梦境的错觉。现在,他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演出他的梦境。
阿马莱托全神贯注。他的婚礼圆舞曲清晰地流淌而出。他和他的歌曲结婚了,他的音乐和他本人,以及那架旧风琴合为一体。他终于认识到那架破破烂烂的乐器才是他今生今世的真爱。不管他是痛苦、心烦还是伤感,它始终对他坦诚忠贞。不管阿马莱托弹奏得多么离谱和不着调,那架小风琴总是努力地迎合他笨手笨脚的演奏。他活在自己的天堂里。他并不知道哈耳摩尼亚47是爱神阿芙洛狄忒的一个女儿。
谁知道为什么一个用奶油蛋糕做成的抹了蜂蜜酒的女人会具有如此强大的魅力?吉安尼不知道答案。由于涂抹了太多的胭脂虫红,她在灯光下发出粉色的釉光。当吉安尼带着她沿着通道往前走的时候,吸引了一小拨儿旁观者,一股好奇的浪潮。吉安尼不愿意用刀子来切割她,他揪下她的一个脚指头,然后又揪下一个,把她一块一块地递给涌向他的人潮。他的负担很快就被解除了,人们开始对这个美妙的塑像动起手来,往嘴里塞上一个脚趾或者手指,吮吸咀嚼,不时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
“吉安尼糕点”在消化液里溶化,芳香的酵素和添加剂开始渗透到人们的血液里,教堂里人们中毒的程度在不断增加。我们不但中了毒,还被弄得晕头转向,得意洋洋。这就是我们那天陶醉的程度。
当艾米莱终于出现时,他被眼前的喧嚣骚动惊呆了。这是一种对任何一天来说都不寻常的场景,更别说是复活节了。那个面包女人只剩下吉安尼双手捧着的那个杯形蛋糕,看上去像某种带有芬芳翅膀的蜂后。吉安尼把这份甜食献给艾米莱。这是一个合理的姿态——面包女人手臂、大腿上的每一小块都被他们吃掉了,更小的碎块传遍了教堂的各个角落,每个人都吃到了一小口。现在艾米莱来了,一个即兴丰收盛宴的迟到者。
艾米莱知道所有的眼睛都在看着他,所以他接受了吉安尼的礼物,用鼻子闻了闻,心想圣母小蛋糕终于问世了。他又闻了闻,把香味吸进鼻孔里。他已狼吞虎咽地吃掉了在小礼拜室里发现的那一个,和科斯塔一样,直到看到第二个时,那个神奇的女阴才抓住了他的眼球。艾米莱畏缩了,有个东西在啃噬着他的健忘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