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面包匠的狂欢节(第18/20页)

他吸吮着这个面贻贝的汁,一口咬下半个来。

所有的嘴都跟随着艾米莱的嘴无声地咀嚼着。他闭起眼睛下咽。在他为自己制造的黑暗之外,很多“亚当苹果”和“夏娃苹果”48随着他的“亚当苹果”上升和下降。他随后睁开了眼睛。

艾米莱正带着极大的热情咀嚼,目光落在了一个最让人尴尬的景象上。老笑话是怎么说的?比在苹果里发现一条蠕虫更糟的是什么?是发现半条蠕虫。想象一下艾米莱看见从留有他牙印的圣母蛋糕里戳出半只蜘蛛时的惊慌。

这就是为什么有人称这糕点为“蜘蛛卷”的原因——因为塔兰图拉大蜘蛛中的一员被偷偷带进了糕点里,不是吉安尼就是塔兰图拉她本人干的好事。在把“阿芙洛狄忒之唇”的剩余部分放进自己嘴里的过程中,艾米莱咽下了屈辱和剩下的半只蜘蛛。艾米莱看着我们所有的人,闭上了眼睛,然后是极简单的一句“让我们祈祷吧”。

这是个最为奇怪的圣迹,一个欢快而声名狼藉的圣迹:当艾米莱说完“让我们祈祷吧”,所有人闭上眼睛后,他们看见了什么?他们看见了吉安尼做的小糕点。他们在大门口躺了下来。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

锲而不舍地追求真理是一个可怕的药方,而脸不红心不跳地把细节写出来,则是自寻烦恼的妙方……

科斯塔作为目击证人的陈述

在经历了如此异常的开端后,神父派兹托索的礼拜开始得过于正常了。或许这只是一种麻痹,诱骗我们认为一切都已恢复正常。

我能听到一个音调很高的声音在我耳边嗡嗡作响。我本不想理睬这个声音,但它越来越响。我闭上眼睛,想听清楚一点儿。在我前额的中央出现了两片嘴唇的幻影,随后这张嘴张开了。我听到的尖叫就是从这张嘴里发出的。

我又认真地听了一会儿,这个声音里还包含了其他声音,有的高,有的低。这些声音和音乐一起形成一组和声,包纳了所有的声音和所有的音乐,这诡异的音乐把我包围了。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教堂的正中央,感到惊愕不已。我嘴巴张得大大的,这奇怪的叫喊声是从我嘴里发出的,它从我的腹腔往上涌,并在我的脑袋里鸣响。

我四下瞧了瞧,只见所有的教徒都站立着,他们被某种奇怪的力量凝聚在了一起,都张大嘴巴站立着,奇怪响亮的和声喷涌而出。

我又一次闭上眼睛。那张嘴还在我前额的中央。嘴唇开始颤抖,我的五脏六腑也颤动起来。随着一阵狂笑,我开始摇摆晃动,就好像我的整个身体就是一张巨大的嘴。这就像是欢乐癫痫症发作。我再一次睁开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整座教堂在笑声中晃动着,牧师想借助圣坛的扶手稳住自己。每次他看上去准备重拾镇定了,却又深吸一口气,再次跪倒在地上,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这一景象成功触发了教徒们更加汹涌的笑浪,好像牧师是个才华非凡的喜剧演员。我们处在癫狂状态,做好了大爆发的准备。

牧师现在泪流满面。他再也站立不住了,在地上翻滚,哭泣。巨大的悲伤像一座洪峰,淹没了我们,牧师的眼泪就是我们的眼泪。一声骇人的呻吟穿破我们的嘴唇,到处都是号哭声,大家捶胸顿足,拥抱抚慰身边的人,以满足自己对人体接触的迫切需求。

突然,山谷那边传来隆隆巨响,闪电划破天空击中大地。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教堂里的人们开始吟唱,摇晃着身体缓缓向前移动。一种被催眠了的奇怪状态,一连串的交叉节奏缓缓搅乱了大家的头脑。

很难说从什么时候开始,摇摆变成了踏步,或者说是谁最先开始踏步的。也许是同时开始的,或者是循序渐进的,或是依从某个奇怪的教令,谁也无从知晓。我们摇摆着,沿着教堂中间的通道慢慢往前走,新娘就是沿着这条通道前去与新郎会合的,我们在行走过程中唱起了一首和赞美诗无关的歌,它是我们的嗓音相遇后形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