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源自他裤裆的怪物?(第9/16页)
现在她给吉安尼带上了绿帽子,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曾经爱过这个长得像头肥猪的面包匠。一点儿也不过分地说,他是众人嘲笑的对象。她只不过是在可怜他?还是在可怜她自己?一个缓解她孤独的人?尽管如此,她还是对他的热情以及面包房里的仪式不能忘怀。不过她发过誓不吃回头草,没什么好说的了。
对一件如此简单的事情的思考竟让她如此沮丧。也许她总算因为一个正确的原因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难道她和吉安尼就不能忘掉过去,仍然做好朋友?她身体上还残留着浓烈的记忆,两个沾满面粉的人像花儿一样盛开在条凳上。她眷念他的肉体带给她的淫欢。是不是出于骄傲她才不肯回到他身边?怀念他们之间精神上的共鸣,以及在充满面包香的面包房里有关面包和面包匠的讨论。
不知怎么搞的,她一下子想到了弗朗西斯卡。一个多么可怕的转变。她看上去那么难以接触。西娃娜那时就知道弗朗西斯卡和面包房保持着距离,能感觉到她咬紧的牙关,好像上下牙被胶水黏住了一样。
特里莫托的白昼和黑夜
吉安尼把肩上的面粉袋甩到条案上,空气中腾起一团细细的粉末。他看见了源自腋窝并顺着手臂往下流淌的汗水,从前额流下的汗珠扎着他的眼睛。刺痛让他想到了用来划开面口袋的刀子。他不想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屠夫,但是这个图像留在了他的脑海里:一把刀像划开肚皮一样划开条案上的面口袋。空中飘浮着更多的粉末,像白色的薄雾,把蜘蛛网都染白了。蜘蛛吃着面粉——他怀疑这些蜘蛛会变成素食者,进化成粉末状的生物,像潮湿的白珍珠在黑暗中发光。看着它们精巧地编织蛛网,每根蛛丝上都留下了蜘蛛细小的白色踪迹。有时他会想自己是不是喝得太多了。
我像猪一样流汗,想到这里他愣了一下。他还从来没见过猪流汗。
汗水顺着鼻翼往下流,沿着脖子流到胸前,汗珠随着他把装着刚出炉面包的烤盘拉出烤箱的动作摇晃着。他晃了晃脑袋,又推进一盘面包,同时甩出一片水珠。
吉安尼内心充满悲伤。他体内的水分随时准备喷涌而出。随着横膈膜的收缩,身体上股股肥肉在跳动。他战栗的身躯在不停地抖动,发出哭泣的声音,膝盖相互磕碰,一堆肥肉在晃动。他辜负了他的女儿。
他为什么隔这么久都没去看望弗朗西斯卡?
他用手绢擦了擦脸,擤了一把鼻涕。面包表面的棕黄色就要烤出来了,没时间了,他只能出门喝一杯酒。他吸了口气,准备了一下,站了起来。
面包的香味像一条外出散步的忠犬,跟着他出了大门。他累极了。以前有这么累过吗?每滴汗水里都饱含着疲倦。他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决定蹲下来。降低重心带给大肚皮的舒适证明了他这一举措的英明。他能感觉到两瓣肥大的屁股在他重量的作用下撑展开来。他是只大肥猪,一团蹲着的肥肉。
他没有察觉到自己睡着了,但是他梦里噩梦般的气味被钻进鼻孔并把他惊醒的气味延长了——那是烤焦了的面包的噩梦般的煳味。
吉安尼惊呆了。他还从来没有把面包烤焦过。到处都是糊味,他不得不把这批面包全都扔掉,掺了奶油的圆面包和蛋糕,还有刚烤好的面包棍,整整一大箩筐。用来喂猪都不行,他心想。被烟熏得头昏脑涨的他来到“阿马莱托”。他不需要一杯酒,他需要一瓶酒。他居然把东西烤焦了。由于他愚蠢的错误,面包房里充满了刺鼻的焦煳味儿。
第一杯酒下去后,嗓子稍微清爽了一点儿,但烟味还在,这让阿马莱托酒有了一股煳杏仁的味道。第二杯酒在他嘴里留下了令人作呕的甜味,不过暂时缓解了嗓子眼儿里的焦煳味。煳面包的烟气进到了他的肺和肚皮里。他闻起来就像一个烤焦的面包。他又喝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