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上帝的照片(第8/23页)
有些夜晚,西娃娜和吉安尼一丝不挂,头枕一个面团做成的大枕头,暖洋洋地躺在点着火的烤炉旁的案板上。面粉黏在他们身上,头发黏成了一团,他们一点儿都不在乎。他们熟悉另一种交媾方式,一种古老的交媾方式。
他们看着跳跃的火光投在屋顶上的影子,像身处一个私密的影子剧院,影子像画在天花板上的壁画,在不停地变换。
“你知道吗?”西娃娜说,“从前人们把死人的肉体看得很神圣,觉得至少比他们自己更接近神灵。他们用头盖骨来制药,用尸体酿造神酒。”
吉安尼动了动身子,压在她肩膀下面的那条手臂已经睡着了。他翻了个身,趴在自己的大肚皮上。如果他的手臂睡着了,身体的其他部分也就差不多了。他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
“过去的人吃死人肉,他们相信这样就会长生不老,是一件神圣的事情。”
“食人生番?”
“不是,不是食人生番。嗯,也许有那么一点儿。”
“食人生番怎么可能会是一点点?”
“你想吃我?”
“不想,只想啃一啃。”
两个人大笑起来,他再次转过庞大的身躯面对着她。她眼中的一个小火苗无声地跳动着。他吻了吻她的嘴唇,她的嘴唇有所响应,她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嗷,疼死我了!”
她已经翻到他的上面,双手使劲儿往下压,把他压在了条案上,骑在他身上。吉安尼的身体动不了了,他一方面喜欢她的这股疯劲儿,另一方面又有点害怕。这事儿不理智,可事已至此,他知道,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西娃娜又开口了。
“你说没说过让我吃你?你说过吗?”
“嗯,说过,我说过。”
“那你喊什么?”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重重的敲门声。
看见这俩人的样子卢伊吉大吃一惊,他俩活像两只美洲豹,身上的斑点是面粉和汗水组成的。滑稽的一对儿,一个布丁亚当和一个更加灵巧美妙的夏娃,都粘满了面粉。影子在半明半暗的面包房里晃动,给他们的身体罩上了一层比白天与黑夜更美妙的东西。那些影子好像还在屋顶上继续操着,啊,多么温柔。
“哦,”他说,“对不起。我从派兹托索神父那儿来,他让我带个信儿。弗朗西斯卡开始流血了。”
卢伊吉的眼睛不知该往哪里看。他的目光不时滑到西娃娜的奶头上,他感到别扭,只好紧盯着地面。
信儿带到了。他松了口气,迅速离开了。
“你第一次来月经时有什么感觉?你父母对你说了些什么?”
“我父母在过道里嘀咕了一阵。最终我父亲回到房间里说:‘你母亲有话要跟你说。’说完他就离开了。她告诉我怎样使用卫生巾,怎样清洗。”
“就这些?”
“是的。”
“这就够了?”
“这怎么会够了呢?”
卢伊吉的相机
但我们说的是别的事情,我在给你们讲卢伊吉·巴切莱蒂想给上帝照相的良好愿望。这件事就发生在被他称作“档案室”的工作间里,那里曾是一个马厩。
卢伊吉就出生在那里。当年他母亲像头小母牛一样哼个不停,他因此喜欢上了稻草的味道,所以“档案室”从某种意义上讲就是一个窝。
哪怕天气再好卢伊吉也还是愿意待在屋子里。他是黄昏时分出生的,估计这是他喜欢昏暗的原因之一,像穴居动物和某种地下生命,喜欢阴影里的世界,以及无法用光线展现的学问。
也许最好别去猜测卢伊吉的上帝究竟是什么样的。
也许我该描述一下他的照相器材,这样一来,他的上帝的容貌也许就会清晰一些。卢伊吉的上帝是蛙卵和绿色黏泥之神。什么样的相机决定你拍到什么样的上帝,这句话或许有几分道理吧。下面就是我对卢伊吉照相设备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