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第5/5页)

“到明天,要征服整个世界”原文为德语。,在奥斯威辛焚尸炉冒出黑烟的背景上,党卫队的看守们高声歌唱。纳粹主义是集体的疯狂,但是德国大众追随希特勒却是有深刻的心理原因的。是一场重大的社会经济危机催生了纳粹主义。那一时期的德国青年在自己周围看到了魏玛共和国的衰败和混乱:几百万失业工人的屈辱,文化精英们令人厌恶的错乱,年轻妇女被迫卖淫,人与人为了金钱而打斗。在社会主义的希望消失以后,德国青年接受了提供给他们的另外一种历史哲学,这是对于列宁和斯大林学说的讽刺模仿。那个把贝塔关进集中营的德国人很可能像他一样,对这个世界的爱是失望的,因为他希望和谐、纯洁、秩序和信仰。这个德国人蔑视那些拒绝参加欢乐进军的同胞。作为人文主义的可怜残余物,这些同胞啧有烦言,说这新运动破坏了道德原则。在这里,直接而可观可感的是对德国的拯救和世界的重建。这是千年一次的运动。在这个独特的运动中,相信那个悲惨基督的那些悲悲切切的信徒,还胆敢提及他们猥琐的道德原则!如果在自己的人民当中还依然聚集着如此幼稚的偏见,那么,为一种新的和更好的秩序而奋斗该是多么艰难!

贝塔也是能够看到在他可及范围之内的新的更好的秩序的。他相信、而且要求尘世间的拯救。他痛恨人类幸福的敌人,坚持认为必须消灭他们。在这个行星进入一个新时代的时候,那些胆敢认为监禁人们、或者恐吓人们坦白政治信仰的做法不好的人,不是作恶分子吗?我们要把谁投入监狱呢?阶级敌人,叛徒,暴乱分子。我们强加给人民的信仰,真是信仰吗?历史,历史,历史是和我们在一起的!我们能够看到历史活生生的、爆炸式的火焰!有些人的确是渺小和盲目,他们不理解全部巨大的任务,反而为微末的细节担忧,浪费时间!

贝塔虽然具有才能和智慧,但是没有看到某种激荡人心的进军之中所固有的危险。相反,他的才能和智慧,还有热情,一起驱使他采取行动。而普通人民则顺应时势,为一个不敬爱的恺撒作出大量贡献——就因为这是绝对必要的。他自愿地肩负起责任。他没有稍息片刻反思,这一做法一旦启程以大军的威力去征服世界,会变成什么样的历史性变化的哲学。“到明天,要征服整个世界!”

我写完这篇剪影之后的几个月,得知贝塔死亡。一天清晨,有人在他华沙的寓所发现了他。煤气阀门还开着。在他狂热活动最后的几个月里观察了他的人都认为,他在公共言论中所说的话和他敏锐智慧的观感之间的差别,是与日俱增的。他的行为有太多的神经质意味,不能不令人怀疑:他其实是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对比的。而且,他经常谈到“马雅可夫斯基案件”。他的友人们,波兰和东德的作家们,发表了很多文章。他的棺木上面盖上了一面红旗,随着《国际歌》的乐声徐徐放进墓穴,党对自己最有前途的青年作家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