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97/101页)
黑兹尔回家了。她的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嘚嘚作响,她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昏暗的暮色中,她摸着脑后的辫子,那双肉嘟嘟、软乎乎的手显得非常白。“我真的希望埃塔能去工作,”她说,“我今天发现了这样一份工作。”
“什么工作?”爸爸问,“是我能干的,还只有女孩子能干?”
“只有女孩子能干。伍尔沃斯连锁店的一位店员下个礼拜要结婚。”
“那个廉价商店——”米克说。
“你有兴趣?”
这个问题让她措手不及。她正在想她前天在那里买过一袋冬青糖。她感到闷热和紧张。她把额头上的刘海向上抹了抹,数起了最早出现在天空的那几颗星星。
爸爸把手里的烟头轻弹到了人行道上。“不,”他说,“我们不想让米克在她那个年龄担负太多的责任。让她自由地长大吧。不管怎么说,至少让她发育完全。”
“我同意你说的,”黑兹尔说,“我真的认为让米克干全职工作是个错误。我不认为那是正确的。”
比尔把拉尔夫从他的膝盖上放了下来,拖着脚走上台阶。“在满十六周岁之前,任何人都不应该去工作。米克还有两年读完职业学校——要是我们能熬过来的话。”
“即使我们不得不放弃这幢房子,搬到工厂区去,”妈妈说,“我也宁愿让米克暂时留在家里。”
有那么一会儿,米克很害怕他们会逼她接受这份工作。那样的话,她准会说她要离家出走。但他们实际上所采取的态度感动了她。她感到兴奋。他们全都在谈论她——而且是以一种友善的方式。她为自己刚才担惊受怕的感觉而羞愧。突然间,她爱家里所有的人,喉咙里感到憋得慌。
“大概能挣多少钱?”她问。
“十元。”
“一个星期十元?”
“当然,”黑兹尔说,“你不会认为一个月才十元吧?”
“波西娅也挣不了那么多呢。”
“噢,黑人——”黑兹尔说。
米克用拳头蹭了蹭头顶。“那可是一大笔钱。很不少呢。”
“不要笑得合不拢嘴,”比尔说,“我也挣这么多。”
米克口干舌燥。她把舌头在嘴里蠕动着,好聚集足够的唾液来说话。“一个星期十元可以买大约十五只炸鸡,五双鞋子或五条裙子,或者分期付款买一台收音机。”她想到了一架钢琴,但没有说出声。
“这笔钱会帮我们渡过难关,”妈妈说,“但我宁愿让米克暂时留在家里。唉,要是埃塔——”
“等等!”她觉得心里一热,有些豁出去了,“我想要那份工作。我能干好。我知道我能。”
“听听小米克说的。”比尔说。
爸爸用一根火柴棍剔着牙齿,把双脚从栏杆上放了下来。“听着,我们别急着做决定。我倒宁愿米克慢慢来,把这事琢磨清楚。她不去工作我们也能挺过去。我打算让我修理钟表的业务增长百分之六十,只要——”
“我忘了,”黑兹尔说,“我想那儿每年还有一笔圣诞节奖金。”
米克皱了皱眉毛。“但到那会儿我不会在上班。我会在学校。我只想在暑假期间工作,然后回到学校。”
“那当然。”黑兹尔马上说。
“那我明天就跟你去,接受这份工作,如果他们要我的话。”
仿佛巨大的忧虑和紧张都已烟消云散。黑暗中,他们开始欢声笑语。爸爸用火柴棍和手帕给乔治变了个戏法。随后,他又给这孩子五毛钱,让他去街角的商店买可口可乐晚饭后喝。门厅里卷心菜的味道更强烈,厨房里正在煎猪排。波西娅叫大家开饭。房客们已经在餐桌旁等着了。米克在餐厅里吃晚饭。她盘里的卷心菜叶蔫头耷脑,颜色发黄,她没法吃。当她伸手去拿面包时,碰翻了桌上的一罐冰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