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78/101页)

哈里扯下一片树叶,把它撕碎。“我们最好还是穿上衣服。”

整个野餐期间,他们俩都没说话。他们把午餐铺在地上。哈里把每一样东西都对半分成两份。有夏日午后那种炎热的、昏昏欲睡的感觉。在幽深的树林里,他们只能听到河水的缓慢流淌和鸟鸣的声音。哈里拿起带馅的煮鸡蛋,用大拇指把蛋黄压碎。这个动作让她想起什么来着?她听得见自己的呼吸。

随后,他越过她的肩膀抬眼望去。“听我说。我觉得你真漂亮,米克。我以前从未这么想过。我的意思不是说我过去认为你很丑——我只是想说——”

她把一个松果扔到了河里。“要是想在天黑之前到家的话,或许我们最好是现在动身。”

“不,”他说,“我们躺下吧,就躺一会儿。”

他弄来了几捧松针、树叶和灰苔藓。她吮吸着膝盖,注视着他。她的拳头紧攥着,仿佛浑身上下都绷得很紧。

“现在我们可以睡会儿了,这样回家的路上就会精神饱满。”

他们躺在那张柔软的床上,看着天空的映衬下那墨绿的松树丛。一只鸟鸣唱着一首她之前从未听过的悲伤而清脆的歌。有一个高音有点儿像双簧管——随后它下降了五个调,再扬上去。这首歌就像一个无言之问一样悲伤。

“我喜欢那只鸟,”哈里说,“我想它应该是一只莺雀。”

“我希望我们在海边。在沙滩上,看着远处海面上的船。有一年夏天你去过海滩——它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嗯——有海浪。有时湛蓝,有时碧绿,在明媚的阳光下,它们看上去像玻璃一样。在沙滩上,你可以捡拾小贝壳。就像我装在雪茄盒里带回来的那种。海水上方有白色的海鸥。我们是在墨西哥湾——凉爽的海风一直吹着,那儿从未有过像这里这般烤人的酷热。总是——”

“雪,”米克说,“我想看的是雪。冷冽而洁白的积雪,就像图画中那样。暴风雪。不停地轻柔飘落的洁白而冷冽的雪,不停地下啊下,一整个冬天都在下。像阿拉斯加那样的雪。”

他们俩同时转过身。他们彼此挨得很近。她感觉到他在发抖,她的拳头攥得很紧,差不多要裂开。“噢,上帝。”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她的头仿佛跟身体脱离,被扔到了远处。她的双眼直愣愣地盯视着炫目的太阳,心里同时在琢磨着什么。然后,事情就这样了。

就这么回事。

他们沿着公路慢吞吞地推着自行车。哈里低着头,垂着肩。他们黑乎乎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尘土飞扬的路面上,因为天色已经向晚。

“听着。”他说。

“嗯。”

“我们要把这事弄明白,一定要弄明白。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想我不知道。”

“听我说。我们要做点儿什么。我们坐下来吧。”

他们丢下自行车,坐在路边的一条水沟旁。他们离得很远。傍晚的太阳烧灼着他们的头,周围到处是褐色的、易碎的蚂蚁窝。

“我们一定要把这事弄明白。”哈里说。

他哭了起来。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眼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下来。她无法去琢磨那件让他哭泣的事情。一只蚂蚁在叮咬她的脚踝,她用手指把它捏了起来,仔细看着它。

“是这样,”他说,“我之前还从未吻过一个女孩子。”

“我也是。我从未吻过任何男孩子,家人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