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68/101页)
要是她能上音乐课多好!
要是她能有一架真正的钢琴多好!
过了很长时间,她才得以入门。旋律在她的脑子里,但她不知道如何把它们写出来。看起来好像这是世界上最难的游戏。但她一直在不断地琢磨,直至埃塔和黑兹尔走进房间,上了床,并说她应该关灯,因为已经十一点了。
10
已经有六个星期,波西娅一直在等威利的来信。每天晚上她都会来到那幢房子,问科普兰医生同样的问题:“你知道有谁收到了威利的信吗?”每天晚上他都不得不告诉她,他没有听到任何消息。
最后,她不再问这个问题了。她会走进门厅,看着他,一言不发。她酒醉醺醺。她的短上衣半敞着,鞋带松开。
二月来了。天气转暖,然后是热。太阳照射着强光。鸟儿在光秃秃的树上鸣唱,孩子们赤着脚、光着上身在户外玩耍。夜晚就像盛夏一样炎热。几天之后,冬天再次降临小镇。温和的天空变暗了。冷雨飘零,空气阴湿而凛冽。镇上的黑人苦不堪言,燃煤的供给已经告罄,到处都在挣扎着取暖。流行性肺炎在那些潮湿狭窄的街道上蔓延,一个星期以来,科普兰医生只能零零星星地睡上片刻,连衣服都不脱。还是没有来自威廉的任何消息。波西娅写过四封信,科普兰医生写过两封。
白天和黑夜的大多数时间里,他都没有工夫去想。但偶尔,他还是会找个机会在家里休息片刻。他会在厨房的火炉旁喝一壶咖啡,深深的忧虑不安不由得浮上心头。他的五个病人死了。其中一个是聋哑小孩奥古斯塔斯·本尼迪克特·马迪·刘易斯。他被要求在葬礼上说点儿什么,但是,不出席任何葬礼是他的规矩,因此他不能接受这一邀请。五个病人的去世,并非由于他这方面的任何疏忽。过错在于许多年的物质匮乏。玉米面包、腌猪肉和糖浆这样的日常饮食,四五个人挤在一个房间里。死于贫困。他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了提神而喝着咖啡。他经常用手撑着下巴,因为脖子上的神经最近总是轻微震颤,这让他在疲劳的时候脑袋很不稳固地垂下来。
接下来,在二月的第四周,波西娅来到他家。刚刚早晨六点,他正坐在厨房的炉火旁,热一锅牛奶当早餐。她极其兴奋。他闻到了强烈的、带点儿甜味的杜松子酒的气味,鼻孔因为厌恶而张大了。他没有看她,而是忙着弄自己的早餐。他掰碎了一些面包放在碗里,把滚烫的牛奶倒了进去。他把咖啡煮上,摆好了餐具。
当他坐下来吃早餐时,他严厉地看着波西娅。“吃过早饭了吗?”
“我不想吃早餐。”她说。
“你需要吃一点儿。如果你今天打算去上班的话。”
“我不想去上班。”
他突然感到恐惧。他不想再问她什么。他眼睛盯着那碗牛奶,用勺子喝着,拿勺子的手在发抖。吃完之后,他抬头看着头顶上的墙壁。“你舌头打结了吗?”
“我会告诉你。你会听到的。等我能说话,我马上就告诉你。”
波西娅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里。目光缓慢地从一个墙角移到另一个墙角。她的双臂无精打采垂下来,两腿松散地绞在一起。当他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时,霎时间有一种危险的轻松和自由的感觉,由于他知道这种感觉很快就会被彻底粉碎,因此它就更加强烈了。他给炉火添了些燃料,暖了暖手。随后他卷了一支烟。厨房整洁而干净。墙上挂着的平底锅被炉火映红,每一个平底锅的后面,都有一个圆圆的、黑乎乎的影子。
“是关于威利的消息。”
“我知道。”他在两掌之间小心翼翼地卷着香烟。他的目光粗心大意地扫视了一下周围,很贪恋刚才的甜美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