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20/101页)
“你可以拿走那些盘碟,以及你在这里能找到的其他任何东西,”科普兰医生说,“但挺起你的胸膛,女儿。你的仪态很糟糕。”
“那将是一次真正的团聚。你知道这是二十年来外公第一次在镇上过夜。他整个一辈子只有两次在自家之外的地方睡过觉。不管怎么说,他晚上总是有点儿紧张。夜里,他得起来喝水,看看孩子们是不是盖好了被子。我有点儿担心,外公在这儿是不是过得惯。”
“我的任何东西,只要你需要——”
“当然,李·杰克逊会带他们来,”波西娅说,“跟着李·杰克逊,他们怕是要花一整天的时间才能赶到这里。我估计他们要到吃晚饭的时候才到。当然,外公对李·杰克逊总是很有耐心,根本不会催他。”
“天哪!那头老骡子还活着?他应该足足十八岁了。”
“比这还要老。外公用他干活到现在二十年了。他拥有那头骡子这么长时间,以至于他总是说李·杰克逊就像是他的一位亲人。他理解并爱李·杰克逊,就像对自己的孙子孙女一样。我从未见过一个人像外公那样清楚地了解一头动物在想什么。他对一切能走会吃的东西都有一种亲近感。”
“一头驴子干活二十年真够长的。”
“确实是这样。如今李·杰克逊相当虚弱。但外公肯定会好好照顾他。当他们在太阳底下犁地的时候,李·杰克逊的头上戴着一顶大草帽,像外公一样——他的耳朵上还打了两个孔。那头骡子的草帽是个名副其实的笑话,犁地的时候如果头上没有那顶帽子,李·杰克逊一步也不肯动。”
科普兰医生从架子上取下白瓷盘,开始用报纸包它们。“你有没有足够的锅碗瓢盆来做所有吃的东西?”
“够了,”波西娅说,“我不想特别费心。外公自己就是个体贴先生——他们一家来吃饭时,他总要带点儿什么东西来帮衬帮衬。我只要足够的玉米粉、卷心菜和两磅上好的鲻鱼。”
“听上去不错。”
波西娅蜡黄的手指紧张地绕在一起。“有件事我还没有告诉你。一个惊喜。巴迪和汉密尔顿都要来。巴迪刚从莫比尔回来。他现在在农场里帮忙。”
“我上次见到卡尔·马克思还是五年前。”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波西娅说,“你应该还记得,我进门时便告诉你,我来借东西,并请你帮个忙。”
科普兰医生把指关节弄得噼啪作响。“嗯。”
“好吧,我来是想看看明天的团聚你能不能来。除威利之外,你所有的孩子都要去。我觉得你应该参加。要是你能来,我肯定会高兴。”
汉密尔顿、卡尔·马克思和波西娅——还有威廉。科普兰医生摘下眼镜,用手指按压着眼皮。霎时间,他非常清楚地看到了他们四个,就像许久之前一样。随后他抬起头,戴好眼镜。“谢谢你,”他说,“我会去的。”
那天晚上,在黑暗的房间里,他独坐炉旁,回忆往事。他回想起自己的儿时。母亲生下来就是个奴隶,自由之后,她成了个洗衣妇。父亲是个牧师,曾经认识约翰·布朗。他们教他读书识字,从每周挣到的两三元钱中存下一部分。十七岁那年,他们送他去北方,在他的鞋子里藏了八十元钱。他在一家铁匠铺里干过活,在一家酒店里当过侍者和门童。与此同时,他一直坚持学习、阅读和上学。父亲去世了,没有了父亲,母亲也没活多久。奋斗十年之后,他成了一个医生,认识到了自己的使命,再次回到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