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第23/41页)

但她一直守口如瓶,从来没有人知道。

米克在台阶上坐了很久。布朗小姐没有拧开收音机,除了人发出的噪声之外,啥也没听到。她想了很长时间,不断地用拳头捶打大腿。她的脸觉得好像被撕成了碎片,头抬不起来。这种感觉远比饥饿糟糕很多,但还是很像饥饿。我要——我要——我要——便是她所能想起的一切——但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她并不知道。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上面的楼梯平台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米克迅速抬起头,是辛格先生。他在门厅里站了几分钟,脸色悲伤而宁静。随后,他走进了浴室。他的同伴没有跟他一起出来。从她坐着的地方,米克可以看到房间的一部分,那位同伴在床上睡着了,身上盖着被单。她等着辛格先生走出浴室。她觉得两颊火辣辣的,于是伸手摸了摸。或许是真的,她爬上这些顶层台阶,只是为了在听楼下布朗小姐的收音机的同时能够看到辛格先生。她很想知道,她在脑子里听到了而耳朵却听不到的音乐,究竟是哪种音乐。没有人知道。如果辛格先生能说话,他会说些什么呢。也没人知道。

米克等着,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再次走进门厅。她希望他朝下看,对她笑笑。接下来,当他走到门口时,他确实朝下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米克露齿而笑,嘴咧得很大,浑身颤抖。他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那意思可能是他想邀请她进去看他。突然间,米克很想走进他的房间。待会儿他的同伴不在时,她要进去看看辛格先生。她真的会这样做。

闷热的下午过得很慢,米克依然独自坐在台阶上。莫扎特那家伙的音乐再次在她脑海里回响。这有些古怪,但辛格先生让她想起了这支曲子。有些曲子太过私人性,不适合在人头攒动的房子里哼唱。米克试图想出某个好地方,她可以去那里,独自待着,仔细琢磨这支曲子。不过,尽管她想了很久,但一开始她就知道,这样的好地方根本不存在。

4

傍晚时分,杰克·布朗特醒了过来,觉得自己睡够了。他躺着的那个房间很小,但很整洁,房内的陈设有一个五斗橱,一张桌子,一张床,还有几把椅子。五斗橱上,一台电扇缓慢转动,从一面墙摆向另一面墙。当电扇吹出的微风拂过杰克的脸上时,他想到了凉水。窗户旁边,一个男人坐在桌前,盯着摆在面前的一局象棋。借着日光,房间对杰克来说一点儿也不熟悉,但他马上认出了那个人的脸,仿佛已经认识他很久很久。

纷至沓来的回忆把杰克的大脑搞糊涂了。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睁着眼睛,掌心向上。他的手很大,在白床单的映衬下呈褐色。当他把双手举到面前时,他发现,手划破了,青一块紫一块——血管鼓胀,仿佛长时间地紧紧握住什么东西。他的脸看上去疲惫而肮脏。棕褐色的头发耷拉在前额上,胡子乱七八糟。就连他的翅形眉毛也粗糙而凌乱。当他躺在那儿的时候,随着每一次神经质的颤抖,嘴唇动一两下,胡子猛地抽搐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坐起身来,用他的大拳头朝头的一侧重击了一下,好让自己清醒点儿。当他动身起来的时候,那个下棋的男人迅速抬起头,朝他微笑。

“上帝啊,我渴死了,”杰克说,“我觉得就像整个俄国大军踏着他们穿长袜的脚从我的嘴巴里走过。”

那人看着他,依旧微笑着,随后突然趴向桌子的另一侧,拿出一个装着冰水的磨砂水壶和一只杯子。杰克气喘吁吁地牛饮起来——半裸着站在房间当中,头向后仰,一只手紧握拳头。喝完四杯之后,他才深吸一口气,稍稍放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