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第22/41页)
“去你的吧。”米克说。
“瞧,海博尔在跟我结婚之前是个圣洁男孩。他喜欢每个礼拜天去接受圣灵,大喊大叫,净化自己。但我们结婚之后,我让他加入了我们的教派,尽管有时候让他保持安静并不容易,但我认为,他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我不相信上帝,就像我不相信圣诞老人一样。”米克说。
“你等等!这就是为什么有时候在我看来你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更像我父亲的原因。”
“我?你说我像他?”
“我不是说脸或外表。我是说你们灵魂的形状和色彩。”
巴布尔坐在那里,瞅瞅这个,瞧瞧那个。他的餐巾围在脖子上,手里依然握着空空的汤匙。“上帝吃啥玩意儿?”他问道。
米克从餐桌旁站起身来,站在门道里,准备离开。有时候,捉弄波西娅很好玩。她开始用同样的调门,翻来覆去说同样的话——全都是她所知道的诸如此类。
“像你和我父亲这些从不上教堂的家伙,决不可能有片刻的安宁。就拿我来说吧——我信,所以我有安宁。而巴布尔,他也有安宁。我的海博尔和我的威利也是一样。至于那位辛格先生,我一眼就看出他也有安宁。我第一次见他就有这种感觉。”
“随你怎么说吧,”米克说,“你比你们任何一个人的父亲还要疯狂。”
“但你从没有爱过上帝,也没有爱过任何人。你像牛皮一样结实坚韧。我算是看透你了。今天下午你又要到处瞎逛,什么东西也满足不了你。你会东游西荡,像是要找什么丢失的东西。你会把自己弄得兴奋起来。因为没有爱,因为不得安宁,你的心将剧烈跳动,足以要你的小命。然后,总有一天你会炸开,彻底崩溃。到那时,谁也帮不了你。”
“什么,波西娅?”巴布尔问,“上帝吃啥玩意儿?”
米克哈哈大笑,跺脚走出了房间。
下午的时候,她绕着那幢房子闲逛,因为她不得安宁。有些日子也是这样。首先,想到小提琴就让她一直很烦躁。她决不可能把它做得像真的小提琴一样——在这么长时间的计划之后,想到它就让自己恶心。但是,她怎么能如此肯定自己的想法就一定管用呢?真的这么蠢吗?或许,当人们极度渴望一样东西时,这种渴望本身便使得他们相信任何有可能给自己带来这件东西的事情。
米克不想回到家人所待的房间里去。她不想跟任何一个房客交谈。除了大街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可火辣辣的太阳实在太热。她漫无目标地在门厅里游来荡去,不断地用巴掌把她凌乱的头发向后推。“见鬼,”她大声对自己说,“除了一架真正的钢琴之外,我最想要的就是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地方。”
那个波西娅有某种黑人的疯狂,但她人不错。她决不会像某些黑人姑娘那样,偷偷摸摸地对巴布尔或拉尔夫做什么卑劣的勾当。可波西娅说自己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米克停下了脚步,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用拳头蹭了蹭头顶。如果波西娅真的知道,她会怎么想呢?她究竟会怎么想呢?
她一直对有些事情守口如瓶。这是一个无可置疑的事实。
米克缓慢地走上楼梯。她走过了一个楼梯平台,继续走上第二个。有些房门为了通风而敞开着,房子里有很多不同的声音。米克在楼梯的最后一级停住脚步,坐了下来。要是布朗小姐拧开她的收音机的话,她就能听到音乐了。没准会播出很好的节目。
她把头放在膝盖上,系好网球鞋的鞋带。如果波西娅知道总是一个人接一个人,她会说什么呢?每一次,都好像她身体的某个部位要爆炸成无数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