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6/7页)
“我可以回去。”莫斯卡迅速说。
军士带着粗鲁的轻蔑缓缓上下打量他。“听着,你这狗娘养的,给我待在这里。如果不是我,有你好看。看在上帝的份上,我才不要满世界追那些屁股发痒的死德国佬呢。你待着别动。”
两个卫兵默默地带着三个俘虏离开,他们上了吉普然后消失在路上。德国佬扭头盯着他们走掉。
四个穿橄榄绿的人站着,面对着唯一一个德国人和他背后的乱石草场。军士摸着胡须,德国人的脸色灰白,僵直地站着,就像在立正。
“开始跑。”军士说,他越过草场指向森林。
德国人没有动。军士推了他一把。“快跑,”他说,“我们会让你多跑一段。”他把德国人推到草坪上,把他转了半圈让他面对森林。夕阳已经消失,地上没有任何颜色,只有暮色的灰暗,远远的森林像是一堵深色长墙。
德国人转过身再次面对他们。他的手抬到无领衫上,似乎在寻觅着某种尊严。他看向莫斯卡,然后是其他人,他朝他们走了一步,离开草地和石块,他的双腿抖动着,身体晃了晃,但他的声音很稳。他说:“莫斯卡先生,我有老婆和孩子啊。”
军士的脸上露出愤怒和痛恨:“快跑,你这杂种,跑!”他冲到德国人面前扇了他一巴掌。当德国人开始往下倒时,他拉起他,把他推向草地。“快跑,你这德国杂种。”这句话他喊了三四遍。
德国人摔倒,然后站起来,脸再次扭向他们,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并没有哀求,只是像在解释:“我有老婆和孩子。”其中一个卫兵快步走上前,用卡宾枪的枪托朝他下身一捅,他的另一只手砸向德国人的脸。
那张皱巴巴的脸上的纹路布满了鲜血,然后,在他开始穿过乱石草场走向森林的黑墙前,他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希望的破灭,那比对死亡的害怕更复杂。那是种极度惊恐的眼神,就像他看到了什么他之前从不相信的恐怖又可耻的事。
他们看着他缓缓走过草场,等着他开始跑,但他走得非常慢。每走几步,他就会转身看他们,就像这是个游戏,带着种幼稚的不信任。他们能看到他无领衬衫的白色。
莫斯卡看到那德国人每次回头看他们时,再转回去就会向右边稍偏一点。那里稍高一点的石头堆指向森林。他的花招很明显。大家跪到土路上,把卡宾枪举到肩上。莫斯卡任由他的挂在身上,枪口朝着土路。
当德国人开始突然冲向沟壑时,军士开了枪。德国人的身体随着其他枪声响起开始下落,他摔倒在小丘另一边,但腿还在他们视线所及之处。
在卡宾枪尖利四散的枪响后的沉寂中,在盘旋于他们头顶的缕缕灰烟下,活着的人都以开枪的姿势站定着。火药的涩味飘散在傍晚的空气中。
“去吧,”莫斯卡说,“我等着拖车,你们去吧。”没人注意到他没开枪。他转身离开他们,沿着路走了几步。
他能听到吉普离开的轰鸣。靠着一棵树,他的视线穿过乱石草坪,越过悬着的双腿凝视着森林那黯黑的不可穿透的墙。夜晚临近,它似乎显得很近。他点燃一根烟,感觉不到任何情绪,只有点轻微的恶心和内在的松弛。他等待着,希望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拖车能到。
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莫斯卡伸手越过赫拉的身体,端过床头柜上的那杯水,一饮而尽,向后靠着。
他想完全诚实。“这件事没有令我感到困扰,”他说,“只是当我看到今天这种情景,那女人追逐着卡车,我会记起他说的,他说了两遍‘我有老婆和孩子’。那时,这句话毫无意义。我没法解释,但那就像是我们只要有机会就用光所有的钱,因为存钱毫无意义。”赫拉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