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第50/64页)
本现在就能想象他们的样子—康斯托克夫妇,先生是健壮的牙医,他的妻子涂着厚厚的口红,从长岛进城—你们走的是中央火车站还是皇后区快速路?詹妮会和小唐还是小罗坐在一起,谁知道她的未婚夫叫什么名字,两人手拉着手,她一边聊起和父母“经常在文雅岛避暑”的故事,而没有意识到那听起来多么养尊处优,惹人讨厌。本在这方面也好不到哪儿去,今天早上,他意识到自己在跟私人教练争辩房地产遗产税的事。他说,喏,是这样—杰瑞—等你的全部资产加起来超过一亿美元,政府想征收两倍税率的时候,到时看你还会不会这么想。
吉卜林坐着,突然感觉疲惫,他条件反射地拿起自己的餐巾纸,尽管他已经吃好了。他把餐巾纸丢在膝上,跟侍者对上眼神,然后指向自己的酒杯。再来一杯,他用眼神说。
“我刚正跟约根聊着呢,”泰贝莎说,“我们在柏林开会的那次,你记得吧?留约翰·沃特斯小胡子的那个男的气得发疯,解下领带就要勒死格雷戈。”
“给我5000万,我就让他勒死格雷戈了,”吉卜林说,“结果那家伙身无分文。”
瑞士人耐心地微笑,他们对八卦毫无兴趣,泰贝莎夸张的乳沟似乎也没起到一贯的作用。他们有可能是同性恋,吉卜林不带道德判断地想着,他是一部记录事实的电脑。
他一边咬着自己的腮帮子,一边思考。胡佛在男厕所里跟他说的话在他脑子里四处跳射,像一颗错失目标然后倒霉地弹下人行道的子弹。说实话,他对这两个家伙了解多少?没错,他们是从可靠来源引荐来的,但如果你深究下去,没有哪个人真正可靠。这两个小伙子,他们可能是FBI吗?外资办的?他们的瑞士口音不错,但或许还不够好。
吉卜林突然有股冲动,想把现金丢在桌子上,拍屁股走人。但是他按捺住了,因为如果他是错的,那么放弃的就是该死的一大笔钱,而本·吉卜林可不是一个放弃金钱的人—瑞士人是怎么说的?难以兑换的货币,可能值十亿美元?本做出决定。如果你不打算撤退,那你就得向前冲。他开口向他们硬性推销,但没有说得太具体。没有用到可能在法庭上对他不利的危险措辞。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他说,“我们都知道来这儿是做什么的,恐龙时代的洞穴人就在做同样的事,互相揣度,看看你能信任谁。握手是什么?说到底,就是一种合乎社交礼仪的方式,来确保对方背后没有藏刀子。”
他冲他们微笑,他们也回以眼神,不苟言笑,但表现出兴趣。这就是他们关心的一刻—对方是否相信他们表露出的身份?这笔交易能不能做?侍者给吉卜林拿来他的威士忌,放在桌上。出于习惯,本把它推向餐桌中央。他是一个用手势说话的人,在一场不错的独白中,该由他泼洒的鸡尾酒他已经洒出来了。
“你们有麻烦,”他说,“你们有外币,需要投资进公开市场,但我们的政府不让你们投资。为什么?因为在某个时刻,那笔钱渗入过一个地区,那个地区被特区某栋联邦大楼里的人列在一张表上了,就好像金钱有自己的立场一样。但你们和我,我们知道钱就是钱。今天哈林区一个黑人用来买可卡因的钱和明天一个郊区主妇用来买‘汉堡帮手’牌盒装意粉的钱是一样的,和山姆大叔周四从麦道公司买武器的钱也是一样的。”
本看看电视上当天的比赛—一连串激烈的本垒打、落地接球,还有底线夹杀出局。这不是一时的兴趣,本就是一本百科全书,精通晦涩的棒球数据。这是他毕生的爱好,是棒球(巧合地)教会他一美元的价值。10岁的本·吉卜林拥有整个羊头湾顶级的泡泡糖卡片收藏。他梦想有一天为纽约大都会队打中场,于是他去少棒联盟参加选拔,但他在同龄人中个头偏小,在垒道上跑得也慢,没法把球击出内野,所以他只能收集棒球卡片;同时他密切研究市场,利用同学们的外行心态—他们只关注喜欢的球员—追踪罕见卡片的去向,根据每个球员的起落趋势进行买卖。每天早晨,小本都会阅读讣闻版,寻找蛛丝马迹,看最近有没有棒球迷过世,然后他会给死者的遗孀打电话,说他从卡片交易圈结识了她们的丈夫(或父亲),这个某某是他的良师益友。他从来不直接要死者的藏品,只是用他悲伤的小男孩的声音渲染情绪。每次都能奏效。他不止一次坐地铁进城,去领一盒曾经被人珍视的棒球怀旧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