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第40/64页)

白天的时候他很亲切,而且他有很多朋友没日没夜地顺道来访,这意味着他和埃莉诺从来没有机会独处。道格欢迎朋友的到访,而且他放下了手头的一切,全力进行烹饪冒险—她会去果园街搜找一台樱桃去核机,或者乘地铁去皇后区,找一些海地人买山羊肉。他的存在感太强,埃莉诺从不会感觉到孤单,甚至他外出晚归时也是。一个月后,她搬进他的公寓。当她感觉寂寞时,会穿上他的衬衫,坐在厨房地上吃剩菜。

她拿到了按摩师执照,开始在翠贝卡的一家高端精品沙龙工作。她的客户是电影明星和银行家。他们很友好,给的小费也不薄。其间,道格在做零工—随意做些木器之类的。道格有个改造餐厅的朋友,愿意花钱请他去搜找老式火炉来翻新。在埃莉诺的心目中,他们很开心,在做现代年轻夫妇应该做的事情。

她把道格介绍给戴维、美琪和孩子们,但她能看出,道格不喜欢和戴维这么一个事业有成又有钱的男人待在一起。他们在洋房餐厅里一张12人席位的餐桌上吃饭(孩子们外出就餐不太方便),她看着道格喝下一瓶法国红酒,观察着顶级厨房用具(八头的狼牌电灶,绝对零度的冰箱),带着嫉妒与轻蔑(“你可以买来工具,但你买不来使用工具的才华”)。乘地铁回家的路上,道格责骂她姐姐的“共和党老男人”,他表现得就好像戴维当面奚落了他们的不足。埃莉诺不能理解他的这种做法。她的姐姐很幸福,戴维人不错,孩子们都是天使。虽然她不赞同姐夫的政治学,但他不是个坏人。

但道格这个年龄的胡须男都有这种仇富心理—他们诽谤财富,尽管他们自己就觊觎财富。他进入自言自语的状态,从6号线开始,到在联合广场换车,一直到惠氏大道他们的卧室里。戴维如何对持枪的白人兜售憎恨理论,世界如何比以前更糟,因为戴维在做极端主义和仇恨色情的买卖。

埃莉诺告诉他,她不想再聊这件事了,她想去沙发上睡觉。

他们在五月搬到州北部。道格和几个朋友入股了哈得孙河畔克罗顿村的一间餐厅,与其说是餐厅,其实就是一个空房间。之前的想法是他们会搬过去,他和他的朋友们从头开始建造这个地方,但他们的资金很紧,而且有个朋友在最后一刻退出了。另一个人兼职工作了六个月,然后搞大了一个当地高中女孩的肚子,逃回城市了。现在这个未来的餐厅只建了一半—就只有一个厨房,还有几箱白瓷砖在喷雾器的死水里腐蚀。

道格多数时候开一辆旧皮卡去那里,但只是去喝酒。他在角落里放了一台电脑,情绪上来时会在那里忙活他的书,但这种情况很少发生。空房间的租约年底到期,如果道格到时候没能把它变成一个功能完善的餐厅的话,他们就会失去这个地方,投进去的钱也都将付诸东流。

埃莉诺曾提议过(只是提议),或许可以向戴维借10000块钱装修完这个地方。道格一口唾沫吐在她的脚边,连续咆哮了两天,说她应该像她该死的姐姐一样嫁给一个有钱的浑蛋。那天夜里他没有回家,她躺在床上,感觉旧日的虫子再次爬进她的骨头。

有一段时间,他们的婚姻似乎像一棵无法茁壮成长的盆栽,因为缺钱和梦想破灭,窒息而死。

然后戴维、美琪和美丽的小瑞秋死了,他们发现自己的钱多得花不完。

坠机三天后,他们坐在公园大道432号顶楼的会议室里。道格极不乐意地打了一条领带,梳了头发,但他的胡子依旧乱糟糟的。埃莉诺心想他可能一两天没洗澡了。她穿了一条黑色裙子,脚踩低跟鞋,握着手包坐着。她身在这里,在这栋办公楼里,面对一个方阵的律师,这让她牙齿发痒,因为这一切事关重大。她要看着律师拆开他们的临终遗嘱,要听律师念出该在死亡发生时念的文件条款,用无可辩驳的证据表明你爱的人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