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 内特·弗农(第26/54页)

但就在我即将接受这种幻想的时候,我的理智向我指出,她有一辆租来的、挂着新泽西牌照的车。而且她把盘子递给我擦干的时候,有好几次我都碰到了她的手,所以她并不是凭空虚构的。

她也吃东西,还喝很多酒,所以我知道她绝对不是圣洁的天使。

一天晚上,我们坐在露台上,帽子、手套和被子全副武装着,喝起之前提过的葡萄酒。我开口说:“好了,把你和我妈妈认识的经过告诉我吧。”

她的目光仍注视着天上的繁星,在我从镇里的跳蚤市场上买来的那把西班牙教会式(44)木制旧摇椅上前后摇摆:“你准备好谈这件事情了?你确定吗?”

“我确定。”

“那好吧。”

我曾经的学生继而对我讲了一个我这辈子最难以置信、最叫人沮丧的故事,一个据说是母亲写信、儿子从来不收信的故事。无端怪异的巧合,神秘莫测的力量,传说圣母玛利亚出现在了坦帕湾(45)一幢办公大楼的窗户上。

她甚至还用了“神迹”这个词!

真是荒唐至极,即使对母亲来说也是一样。直到我过去的学生说到了最后,老太太去世的部分也是最为现实的一个部分,而我也相当肯定,波西娅·凯恩告诉我的这些东西,有大半她自己也不相信,因为她不停地说着:“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但是……我甚至都不相信上帝的,不过……”她用戴着手套的右手捶着大腿,她的酒在酒杯里晃荡。

“我妈妈发现自己生病的时候,为什么不求她那全能强大的上帝来救她的命呢?”我问道,“她想到过这一点吗?”

“她求他来救你了。”

“我明白了。”被放在母亲宗教妄想的另一头让我感觉浑身发冷。以前她总说我才是要去救人的那一个,用教书来救人。多可笑啊!

“她完完全全认为,自己的死是上帝安排的一部分,”波西娅说,“我并不是说我相信这些全部都是哪一个神的安排,可你必须得承认,这至少是一次不寻常的巧合。你母亲觉得这一切都是注定的。而我也确实救了你,让你没有窒息而死。这个客观事实我们都能同意,对吗?我恰恰在该来的时候来了。只要再晚哪怕五分钟,我们就极有可能没有现在这场讨论了。该怎么对待这种情况,我心里也还没有定论。但是尽管困难重重,我来到了这里,你也在这里,我们在一起。”

波西娅对于母亲的疯狂,似乎抱着一种相当客观的态度。我不得不说,她既考虑到母亲的那些宗教鬼话,又能顾及眼下我人生中这段反常的遭遇,这样的本领让我刮目相看,还有我们现在已经建立起来的纽带。无论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究竟是什么,她似乎都泰然自若地接受了所有的一切,并没有感情用事。

我在想,会不会波西娅·凯恩20年之后的出现,只是为了在我就要被自己吐出来的东西给噎死之前为我翻一下身。这一点是多么确凿无疑,要是她没有在飞机上遇见我的母亲,拿到我在佛蒙特州的地址,并且说服自己向北开了八个小时的车,来“拯救”她昔日的高中英语老师、一个误被她奉为完人、代表着全人类善意的人的话,我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真是荒诞。

这些是疯疯癫癫的神秘主义者的无知念头,是江湖骗子急于把那些给他们送钱的人从普罗大众当中分出来,控制住的时候所使用的迷惑人心的诡计,是思考任何问题的过程中都不应该被允许掺杂进来的那种东西,更不用说是那个最根本的问题了。

阿尔贝·加缪会希望我用理智和客观来回答那个最根本的问题,而不是用迷信和现成的宗教神秘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