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波西娅·凯恩(第39/53页)

我想我能。

我自己的母亲和一个陌生人上了床,然后生下了我,我确信在这个过程中,旁人也都对她表示过祝贺,可她是个有罪的、恶劣的母亲,如今我还必须在这辈子剩下的日子里照顾她,不然就得忍受极大的内疚。成为母亲绝对不能担保你永远幸福。这是肯定的。然而哪有人敢公然说出这个事实呢?即使是我也没有勇气这么做。

“波西娅?”丹妮埃尔叫我,“你发什么呆呢?”

我摇摇头,眨了几下眼睛:“肯定是因为喝了啤酒。”

丹妮埃尔看了看我那瓶满满的啤酒,扬起了眉毛:“你想到我家里去吗?只要我回家给小乔恩·邦·乔维盖好被子,我们就能谈弗农老师的事了。你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对吗?我之前没提是因为——”她用手捂住嘴巴低声说,“这可不是能讲给孩子听的事情。”

我点点头,又一次想到汤米真是个古怪的小男孩。我是说,他能在陌生人面前站起身来像明星一样表演,却在吃饭的时候一言不发。现在想来,他甚至什么都没吃,只是在给空白的笔记本涂色。

“好啊。”我回答。

我非常疲惫,也看得出来丹妮埃尔和我几乎没有话题和共同点,但我想知道弗农老师出了什么事。

我把手伸进置于身旁的包里,用手指拨弄着那张小小的人类正式成员卡片,把卡片的尖角戳进指甲下面柔软的皮肉,直到疼得受不了才放开。

我想要付账,丹妮埃尔却解释说不用,因为查克在这里上班:“这是为数不多的好处之一,”她说,“我们在庄园里吃喝都免费。”

走出酒吧,我们斜着穿过十字路口,这会儿小汤米拉着母亲的手,打着哈欠,九点还没到,他就显得完全筋疲力尽了。星期六的晚上会这样可真奇怪,我心想,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就是个不寻常的孩子。

他们的公寓非常狭小。

一台小小的电视机放在模样好似牌桌的桌子上。我注意到一张积满灰尘,像是宿舍里用的那种金属骨架折叠沙发床,三把木椅子仿佛是从三个不同的20世纪50年代餐厅布景里拿出来的。我猜十有八九都是捡来的废品。好几只装满唱片——真正的老式黑胶唱片——的塑料箱堆在一台老旧的唱机旁边,唱机安着巨大的仿木质盒式扬声器,看来似乎比吉米·卡特政府(110)的年代还要早。

见到我在看她的唱片收藏,丹妮埃尔说:“汤米可以选一首睡前曲。每个星期六的晚上我们都会大唱摇滚。你要选哪首歌,汤米?”

汤米没有回答就直接跑进了另外一个房间,回来的时候,戴着一副让人不安的面具。面具看上去像是用纸模做的,喷着银色的漆,上面有两个向下倾斜的小孔,让眼睛露出来,鼻子的地方有个凸起,嘴巴所在的位置则有几十个针眼大小的洞,还有绕着后脑勺的带子。

汤米把“宁静的暴乱”乐队的《金属卫生》专辑(111)从箱子里拖出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那个面具绝对是非常出色地描画出了唱片封面上的那个人。专辑出版的时候我们是五年级还是六年级来着?那时候我们都很喜欢这张封面。

丹妮埃尔帮着他把唱片放到唱盘上。“你还喜欢‘宁静的暴乱’吗,波西娅?”

“他妈的当然了!”我忘记了不该在孩子面前说脏字,不假思索地回答,“而且我敢说你会挑哪首歌我也知道!”

听见军鼓和低音鼓交替奏响的时候,我明白我是对的。

汤米现在开始了一场全新的演出,戴着面具,在我看来煽情的不是一点点——不仅是因为这个孩子对于关注的渴望,更是因为他正罩着一个汉尼拔·莱克特(112)的面具,唱着“狂野,狂野,狂野起来(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