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第9/39页)

您向我透露你们家夜里发生的事情。我非常高兴。这有点意思。具体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但聊胜于无。“夫妻同房统计数据”。妙极了。还对我表示一点点哀悼!太棒了。您既是玛雅,又是神学家,这种组合让我欣喜若狂。尽管您是新教神学家。但对于孤陋寡闻的我,新教神学比把我拒之门外的分子生物学的距离要近一些。您显然不只是那天晚上表现的样子,您要真是一个在任何时候都以理解和行动陪伴丈夫做分子生物学探险的女人,那我就不知道我怎么会想起您。神学,这几乎是我的相邻学科。但是怎样回答?先等待十四个昼夜。体会自己的存在是一种缺陷。体会你的每一个感知、每一种感觉都只以她为背景。尽管与她毫无关系,你穿鞋的时候依然在想,这是穿给她看的。你发现,你所做所想的一切,都不只是你所做你所想的一切。一切都在超越当下时刻,一切都指向她。

所以现在给她写信。随便写。别考虑。听右手指挥。现在该谈伊莉丝了。

我不说:我爱伊莉丝。尽管我爱她。但这属于不可言说者。这是一件不可言说的事情,它历经几十年,才变成它现在的样子。这就说到了伊莉丝。我呼唤她,就如人们呼唤圣女一般,请她在我的右手排除干扰、坚持给您写信的时候助我一把。神圣的伊莉丝,请为我祈祷!这是我们天主教徒的说法。我对伊莉丝的外貌很满意。不言而喻。什么时候不得不承认自己忽略了后来发现不可以忽略的东西,什么时候就得分手了。不管你忽略的是内心还是外表。我相信,离婚就是这类发现造成的后果。我们当然也红过脸,导致头脑发热,使离婚成为可能。但是我们的头脑还没有热到闹离婚的地步。事情可以做如此简要的总结。更重要的是真正制约我们关系的因素。伊莉丝变得更美了。在她身上,年龄的增长对于我无法割舍的一切均未造成任何破坏。这话可能过于大男子主义,对我很不合适。成年累月地跟别的夫妻打交道,看见他们如何一点一点被岁月侵蚀,我心里就会说:这个我可无法忍受。也许岁月侵蚀对我的损害要远大于伊莉丝。伊莉丝能够承受一切,因为她有我只看到其冰山一角的丰富情感。人生有成百上千的不幸,遭遇不幸的时候,我们的承受力要远远大于自己还没有遭遇不幸时所设想的承受力。所以,也许我也能忍受我在观察这一对或者那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的时候觉得不可忍受的一切。幸好这所谓的命运让我免受这一考验。迄今为止。就是说,伊莉丝过去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这所谓的爱情的单纯延续可以体验为感情的逐渐加深。我们对此感到很诧异,同时也尽情享受。如果年龄增长是对我们的唯一威胁,这自然是一种奢侈!我们的熟人K女士嫁了一个带着残疾儿子的父亲。脂肪代谢紊乱。孩子几年前就成了植物人。眼睛瞎了。也许还剩点儿听力。K女士怀孕的时候,她真恨不得牺牲自己的孩子,如果这对那个残疾儿有所帮助的话。

谈谈我的一个令人无法忍受的毛病:我看见的所有女人,在我眼里都是裸体。这个毛病可能来自早年,我早年的最大禁忌就是想裸体女人。时至今日,我仍然没法摆脱见到女人就脱光其衣服的习惯。女人的衣服我脱了一个又一个。您自然不例外,仁慈的夫人。所以,您就立刻中断与我之间并不存在的交往吧。

伊莉丝把我的脱衣癖好纳入我的幼稚特征。我幼稚的地方太多,已经于我很不合适。同时她又说,我永远的幼稚是我用以对抗日历的唯一资本。

我习惯了夜里让伊莉丝的耳朵为我放哨。黑暗是她的王国。现在我用一个华丽的辞藻来表达。否则我会马上赞美光明。我们住在五层,带楼顶阳台加壁炉。如果您觉得不值得对我产生兴趣,您就别再回信,然后一切就都结束了。如果您再回我一封信,我会非常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