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第10/39页)
伊莉丝有驾照。我没了。她在高速公路上总是定期吃罚单,因为她开得太慢。她遵循自己的交通规则,让每一个没有先行权的人先行;她的举动出人意料,所以常常引起混乱。甚至造成险情。总有一天她的驾照也会被没收。然后我们也许就成为生物进化构想的夫妻。每当她看到我被层层怀疑所包围,她就对我说:退一步海阔天空。
伊莉丝貌似很相信句子。现在我通过您体会到,我总是倾向超越当下的情景,而且不是借助句子,而是直截了当。您总是我的方向、目标、动机。我显然还没有过这样的体验。我不得不痴心妄想,认为在您出现之前,我一直知道,我时时刻刻都知道在某一刻制约我的事情于我何用。包括各式计划、恐惧、想法。现在这些东西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您作为这一切的证人。一切外在和内在事物的证人。我洗手,但我没有想到自己随后要做什么、写什么,我只知道您出现了,只想到我洗手的时候想到您。我心满意足。因为有您的存在。我显然把您当坐标。还有一个通过您得到的体验:我们老有一些无法讲给旁边人听的心理活动。我现在的内心活动就不适合日常交流。
我的脑子灵光一现:我可以把您当作目标。摆脱日常负担。在您这里。见到您之前,我对这负担没有如此清晰的感觉。后来您出现了,我就痴心妄想:把心思转向您这里,我就会摆脱包袱。我之所以痴心妄想,是因为我对您朝思暮想。对于我,这种强制是一种全新的体验。见到您之后,我的存在就有了一个指向。我突然想把经过我脑子的东西朝某个方向诉说。平时这些东西来了就来了,对它们的关注有时多一些,有时少一些。现在它们仿佛没法在我脑子里停留。它们在我脑子里碰得遍体鳞伤。想冲出去。只是朝您这里冲。不停地冲。哪怕它们跟您毫无关系。现在我相信没有您就不行。现在,引起您的注意就成为我的存在的大趋势。很傻,是吧。
我要是已经淹死就好了!我还在垂死挣扎。抵挡势不可当的事情。让未来的灾祸步步逼近。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敲诈勒索。如果我捏造您对我如何重要,我是想借此逼着您回信?不,这个您跟我一样清楚。我们也应把这种心血来潮称作病毒感染。它会过去的。每个人都有不止一次的体验。所以,您走您的路。如果您觉得有必要,我就不想看到您写的任何东西,不想听到您的任何消息。关于您的事情,我还没法给伊莉丝说什么。我根本不知道如何把我现在的体验告诉伊莉丝。您带来的体验。这就是您最突出的影响:迄今为止,伊莉丝和我心心相印,不管心里想什么都可以随时告诉对方。现在变了。泾渭分明。我时刻感觉到,我无法把我时刻超越当下境况的思考告诉伊莉丝;我无法告诉伊莉丝,不是在您面前发生的事情,或者不是围绕您发生的事情,我都没法再进行感受和思考。
我自然也希望很快……康复?不。我也不可能比我现在的自我感觉健康许多。顺便说说:没有什么比下面这种感觉更加刻骨铭心:我在您面前做的、想的,全都毫无意义,因为对我现在体验的状态而言,没有任何现实依据。我再也见不到您的感觉跟您本人一样真实可感。我不想再见到您,我再也见不到您。但正因如此,我哄骗自己,我没有必要克服您在我内心的存在。再说,若要减低或者减缓您在我内心的存在强度,我连半点机会也没有。
好吧,现在这封信已经变成我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也就是书信历险。随他吧。
身不由己的书信冒险家向您致意。
巴西尔·施鲁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