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第26/39页)

您就是这样一位巴西尔。对我而言。您用文学的箭矢穿透了我的神学铠甲。卢伊特嘉德觉得玛雅这个名字不好。我也觉得卢伊特嘉德这个名字不好。她一一说明了玛雅这个名字对她如何不合适,本来我只能说很庆幸自己没有取名卢伊特嘉德。但我还从未酒后失言。路德维希为自己的名字自豪,科比尼安的名字是他深深尊敬的父亲给他起的,所以同样刀枪不入。我们喝酒总是过量。路德维希说过,酩酊大醉之后我们也必须相互理解和忍受。这才看得出我们是朋友,或者只是偶然相识。这种现象在大城市里屡见不鲜。

成年人,尤其是生活优裕的成年人偶然建立的熟人关系会经历各种复杂考验。譬如一起看戏!约翰·纽迈耶21的芭蕾舞剧《仲夏夜之梦》。我整个晚上都有一个印象,即台上发生的事情超出了我的感知能力。我发现我只是用眼睛在观看。我脑袋里一片空白,几乎没什么感觉,我只看他们在台上做什么。后来听路德维希说,男演员蹦跳的高度远远不够。在莫斯科大剧院,男演员跳起半天后才慢慢落地,在这里,他们根本就没有弹跳起来。仙后和毛驴交媾的场面遮遮掩掩地发生在后场。不,不,不!在这些夜晚,对我来说最难堪的考验总是卢伊特嘉德的首饰!她生着一对可观的、确实高高耸立着的乳房。具有冒险意味的低胸衣领不断让它们变得惹眼。而且,这对高耸的乳房每次都有耀眼的首饰衬托。她的悬挂首饰始于脖颈,然后自上而下形成越来越宽的几段,下端是一颗宝石。相对于这颗宝石,前面的一切都是前戏。为了把卢伊特嘉德变成这样一个首饰佩戴者,路德维希每次都不得不扔出大把的钱。给人的印象却是:偷来的。来自某个宫殿。即便是随时准备对人表示钦佩的科比尼安,每次见到她的最新打扮都无话可说。当然,他总是被谈话内容深深吸引,我们事后才发现他好多时候根本没有察觉到这场由首饰和乳房共同营造的狂欢。我总是着急得浑身出汗,因为我害怕别人看出我一直在拼命对她的胸口首饰展视而不见。

但是,卢伊特嘉德和路德维希之间的争执比我们和他们之间的争论来得更频繁。幸好卢伊特嘉德和路德维希的大声争吵足够频繁,因为比路德维希小二十岁而又身为其第四任妻子的卢伊特嘉德,无法忍受我和科比尼安默默忍受的事情:我们一见面,路德维希就说个不停,仿佛除了他就没有谁能说话。我们当然可以提问。可以言简意赅地表示赞同。尽管我们两家认识的时候卢伊特嘉德已经做了他十年的妻子,她仍然没有放弃晚上聚会时说几句话的权利。这两人同时说话的现象屡见不鲜。她朝着科比尼安说,他朝着我说。科比尼安最讨人喜欢的一个本事就是听人说话。他听人说话的时候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他是哑巴或者有耐心,他会显得很感兴趣,甚至着迷。有时我也必须承认我很乐意听路德维希说话,而且想一直听。这要归咎于他自己对自己讲述的事情充满兴趣。既然他讲述的事情如此重要,听者也觉得很重要。即便我不得不承认我不像科比尼安听得那么出神。

卢伊特嘉德动用其一切资本为自己争取说话的权利。她的年龄,毫不留情。她的博士头衔,毫不留情。路德维希虽然上过大学,但他觉得学了艺术史又无法学以致用,那就毫无意义。所以他建立了圣杯印刷公司。后来又成立了让他赚大钱的弗罗和福伊斯特勒公司。但是他知道如何对付卢伊特嘉德抢话头的努力。如果她为了插话而不管不顾地大声来一句:这是我见过的最美好的事情!路德维希就会以一种危险的温柔腔调说:好吧,现在就请你告诉我们你见过哪些最美好的事情。有了这样的开场白和路德维希的邀请,卢伊特嘉德随后讲述的事情必然陷入滑稽。但是他随后会亲吻她,对她说:因为你觉得这些东西很美,所以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