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第24/39页)

您给我写的话,在我心里得到补充:我不喜欢孤独。科比尼安可以忍受孤独。他脑子里总有目标明确的活动。他不停地思考问题。他总是在寻找答案。他只能在孤独中寻找答案、找到答案。我的拯救有赖于他人。有用性的最微小的迹象我都体验为从属感、强大、健康、幸福的预兆。我可以跟您交换信件,因为您让我觉得我可以成为体验对象和理解对象。所以我不孤独。如果您表示理解我,而且是一种令人信服的表示,我就不必持续求得自己的理解。在我的职业里,轻松的存在是终结,是死罪。我的老师,您知道是谁,称之为回眸埃及的肉锅20,称之为向某个主义倒退。就像猫儿四肢着地,他说。但是对你的要求就是忍受你的信仰带来的孤独。这里没有来自邻居的温暖和迁就。这两样由您提供。顺便说说,我发现我的老师跟蔑视畜群的尼采如出一辙。我最想说的是,这才是汉子气概。我把您视为一个毫不可疑的邻居。您千万别让我失望。

大脑研究者不久前来我家做客。带着非常惹眼的妻子。他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宽容气质。科学不能证明上帝的存在,但是也不能反驳上帝的存在,他抑扬顿挫地说。作为神经病学家,他难以想象死后的生命是什么样。在他以如此方式高谈阔论的时候,他的妻子开始给我讲述她头一天在动物园火车站经历的事情。一个醉汉在车站购物大厅里一边走一边做手淫动作。而且动作很大。他不断找路人示范其动作。大脑研究者的妻子说,他的做法已经变成一种要求:你们动手吧,逮捕我吧,对我采取点措施吧。但所有的人都加快脚步,尽快把头扭开。只要他还没有真正亮出他的性器官,就没有人跟他配合。要想被逮捕,也必须有所付出,大脑研究者的妻子说。我发现,科比尼安本来更愿意听妻子而不是丈夫讲话,后者正在发表高见,说他的描写体系使人无法想象死后的生命什么样,说所有的描述体系其实都有界限。超越这些界限不是他的使命。

想到路德维希如何铿锵有力地发表并捍卫自己的看法,我就对他充满思念。现在应该经历第二春了,刚刚过了五十岁生日的路德维希说。他已体会到,第二春表现在无法实现第二春。所以他始终保有性能力,头脑清醒,精力充沛,性欲强烈,身手敏捷。只是他不可以成为他看上去的样子。他还想知道比他大十岁的科比尼安是否有过同样的体验。

科比尼安看着我。这意思是:你可知道,这种事情我要谈也只能跟你谈。你说吧。我说了。我说,这类事情科比尼安只能跟我谈。

科比尼安跟路德维希截然相反。所以他们如此匹配。

但是我想告诉您,我不喜欢孤独。凡是有助于削弱我的孤独存在的,都是好事。您手头挥舞着现在已经获得拯救的旗帜。我做出一副神态,仿佛这可以想象。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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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教授,

我不能告诉伊莉丝,她以圣保罗的精确性体验自身!今天的一位女性在自身发现了圣保罗,对于您的圣保罗,这是怎样一曲颂歌。伊莉丝最近不说话。这是我们制定的规矩。就像别人连续几天或者几周不喝酒,伊莉丝连续几天不说话。她用放在卫生间里的纸条预告自己将连续几天不说话。纸条上写着:现在起不说话。一切事情照常发生,只是不说话。纸条上从来不写我们应该多长时间不说话。一开始我认为这是伊莉丝的一个古怪念头,我可以一笑置之。她越是频繁地搞无言日活动,我的配合就越积极。第一次无言日活动就使我明白不可以用喋喋不休来打扰她的沉默。但是,参与沉默是我后来才逐渐学会的。伊莉丝也许还会把我们变成一个修道院。我根据某些迹象猜测她在无言日里搞写作。不是写《山顶农庄》的第几集,而是《第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