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第25/39页)
亲爱的阿勒忒娅,我不得不写信告诉您这些事情,我不得不给您写信,这表明我不可救药。我感觉到了,不可救药是我唯一可靠的本事。
现在无事。将来亦无事。既然如此,我可以毫无节制。失去依靠。我可以一瞬间让自己明白,我想做不可能的事情。这话我对自己说得越晚,我回归可能性的奴役就越是困难。
我被幻想控制的时候,我在唯一可能的条件下继续生存的能力在一分一秒地消失。
形势不骗人。只是我自己骗自己。从根本上欺骗自己。别人不让自己受骗。别人以不变应万变,沉着应对或者以现实的态度坚守自己的立场。我碰到一点点假象就相信自己有所收获。如果我碰上一个阳光灿烂、心满意足的日子,但没把所有的日子或者整个的世界说得很美,我会觉得自己没有感恩之心或者缺乏感情。如果随后的一天又毫不留情地强迫我否定前一天,我就希望自己明天把今天这个糟糕的日子否定。如前所述:我不可救药。
您的信我烂熟于心。因为反复读。个别句子我可以像欣赏绘画那样盯着看。它们传递的信息比无论哪幅画都多得多。至于这是内容或者字面存在,我不知道。字、词、句可以产生如此效果,这是我的全新体验。对有些句子,那多半是比较短的、容易一目了然的句子,我充满真心喜爱。充满温柔的爱。请原谅!我们是两个发生重叠的极端。陈词滥调还能得到更好的应用吗?您居然给我提供保罗书里的句子:我几时软弱,我就几时强大。
亲爱的教授,这是纯粹的文学。我们的祖先形容天堂是一套语言,形容尘世又是一套语言。他们究竟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泾渭分明的?如果您以此为题搞一个讲座,我会坐在大厅里。别怕。大厅里见不着我。您在哪里,哪里就没有我。因为这是一场空。过去是一场空。将来还是一场空。
我们的字母链条就是一根索桥,它横跨名叫现实的深渊。当我悬在半空、脚下蹬不着任何支撑时,我才体会到自身。我的活力来自您。这我体会到了。这可不是虚无。即便只有字母。我眼里看着您的句子,心里涌起阵阵暖流。发自心底的暖流。在那以前,我还不曾有过自我体验。但这一切停留在虚无的范围。这就是我们能够拥有的东西:虚无。
我希望,通过神学您已充分了解一个道理:词语之外是虚无。我们都有同一个职业:虚无装饰家。我还需要补充一点,因为我给您写信的时候总是写完之后又想起一点相关的事情:作为专业书的小说,作为小说的专业书,相关证据:西格蒙德·弗洛伊德。二十世纪伟大的小说家之一。让资产阶级睁开了双眼:他应该获诺贝尔奖,当然。医学奖?几乎不可能。但是:文学奖。您的卡尔·巴特也一样。既然所有的人都在做一件事:装饰虚无,为什么还有不同的科学院。又及:我请您允许我称呼您的名字。它吸引着我。您的名字是磁铁风暴。它是词语中的词语。我想在玛雅这个词语中沉没。
好像我受到的刺激不够多似的,您还取名玛雅。为什么不是盖尔达、英格、安内利泽?
偏偏是玛雅……
今天任人摆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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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巴西尔·施鲁普,
如果您叫我玛雅,我就可以叫您巴西尔·施鲁普。如果我们直呼另外一个人的名字,我们就再次给他洗礼,或者刷新他平生的第一次洗礼。我很高兴您通过直呼名字来拉近我们的距离。还有:我父亲研究东方学,他痴迷于发生在西班牙的一切,从阿拉伯奇迹和暴力到戈雅。他只有一个女儿,不叫她玛雅叫什么?在马德里的普拉多博物馆,他让我看了《裸体的玛雅》。著名的香皂也叫玛雅,但不带冠词。您呢:巴西尔!我真高兴!卡帕多基亚的凯撒里亚主教。我非常熟悉。他可是在公元335年前后写了一篇论文,建议年轻人也要强迫自己读异教徒的文学。他提到荷马、赫西俄德、欧里庇得斯,当然还有柏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