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第19/39页)

但如果和两位朋友的骑车旅行相比,这一切自然都微不足道。他们每年都去。阿德勒斯霍夫是他们的起点和终点。他们十四个昼夜所经历的事情,我和卢伊特嘉德几周之后才从银幕上获悉。科比尼安还是摄影师和电影制作人,而且并非徒有热情。我们所看到的路德维希的镜头远比科比尼安多。科比尼安其实是在利用各种背景展示他的朋友的各种英姿,包括帐篷里帐篷外,还有新天鹅堡和勃朗峰之间最美的风景和地平线。路德维希小十岁,头发明显比科比尼安稀疏。如果科比尼安耽误了三周一次的理发,路德维希就直截了当地说:我觉得你头发短一点更好看。卢伊特嘉德来我们家的时候都像是刚刚从理发店出来。或许也是为了满足路德维希的愿望,她的头发剪得很短,看上去总是像一个胖乎乎的十四岁少年。但肯定没有哪种发式比这种提升其形象的男孩头更让她显得高贵。路德维希很喜欢把卢伊特嘉德的服装说成是他的设计。他自己则以一种娇贵脆弱的形象出现。尽管他肌肉发达。他可以说有一张胖脸,但胖得有条不紊。既不下坠,也不膨胀。比较柔软的双手天生是用来触碰其太阳穴的,它们让我们对他即将发布的讲话翘首以待。科比尼安毫不掩饰对他的敬佩之情。

我不得不观看这三人组合的表演。路德维希乐意扮演卢伊特嘉德的侍者。但从不手忙脚乱,而是慢条斯理。他很享受这一角色。科比尼安自动变成了路德维希的仆人。我是旁观者,我负责鼓掌。我相信,如果没有我,这个三人组合就没法演他们的戏。随后突然间烟消云散。结束了。没有解释。什么都没有。他俩双双在蒂门多夫海滩游泳的场景我至今历历在目。来回各五百米,并排蛙泳,但返回的时候是自由泳。去的时候路德维希控制自己的速度,回来时他放开游。他在仰泳中一路领先。他那长长的胳膊按照均匀的节奏悄无声息地高高扬起,然后悄无声息地落入水中,然后再次高高扬起。这是令人赏心悦目的一幕。最后这俩人带着笑声、手挽手地回到卢伊特嘉德和我跟前。看着自己的朋友,看着这位游泳冠军,科比尼安打心眼里感到高兴。比他矮一个头的路德维希跟他并排站立的时候,他作为视觉对象已经无足轻重。这让他感到由衷地钦佩。路德维希身上最好看的部位是其强壮的双臂。他的肌肉并非独立存在。看上去它们只有使身体轮廓清晰化的功能。路德维希的一个很大的,也许是最大的天赋:他很会享受胜利。就是说,他让自己做的一切都以胜利告终。有一次,他在喝完汤等主菜上来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说他买了美国的零息债券,八二折,没有利息,但十年以后按面值百分百付现,不用上税,要是利息还得上税呢。说着举起酒杯,说:干杯。科比尼安为他真诚地干杯,他打心眼里为这个朋友感到骄傲。这正是他的伟大。

后来,就是两年前,不再来往。

科比尼安派人去调查研究,结论是:弗罗和福伊斯特勒公司在不断扩张。最近在每一个东欧国家都办起印刷厂。老板亲自处理业务。圣杯印刷公司,路德维希的宠儿,在艺术书籍印刷中依然独占鳌头。

然后我发现科比尼安不愿意听我提到他的朋友和朋友的妻子了。这以前对科比尼安是什么滋味?现在又是什么滋味?至今如此。我等待他再一次提到那个名字。只要他不能提这个名字,路德维希就是我们之间的一道屏障。我只是觉得他们中断关系的方式太令人难堪,令人别扭,有挑衅意味。我不想路德维希。科比尼安想他。现在科比尼安每年都是一个人去做自行车旅行。尽管他慢慢开始偶尔带我一起去。我发现自行车旅行比我想象的舒服。去柏林周围的湖边我总是跟着去。但希尔斯—玛利亚或者阿托斯山之旅,他禁止我去。暂时禁止还是永远禁止?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