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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能再提路德维希,我就不知道科比尼安如何想念他。他肯定想他。我必须找到能够解释他们分手的原因。我的解释是:卢伊特嘉德禁止他跟我们交往。她很强势,路德维希首先是她的仆人。他很乐意做她的仆人。有一次,他们在蒂门多夫海滩自己练舞的时候,卢伊特嘉德的尖鞋跟儿顺着跟腱划破他的脚,最后插在他鞋里,医生给他缝了几针。晚上他们对这种血腥而痛苦的男女结合方式津津乐道,而且互抢话头。
我不能把我对他们突然中止来往的思考说给科比尼安听。没到时候。否则我必须对他说:我们对卢伊特嘉德和路德维希来说不重要。我们高估了自己对他们的意义。彻底高估。没有别的解释。但是这种解释对科比尼安太残酷。
科比尼安在我们家做的最后一件与卢伊特嘉德和路德维希有关的事情,就是让人把这俩人送给我们的所有礼物——从杯子、盘子到图书和各种摆设——收拾起来,然后打包,他想全部给他们寄回去。后来他没有这么做。这些用圣杯印刷公司的漂亮彩带捆扎的箱子堆放在我们的地窖里。从塞维利亚到基辅,不管当地的修道院和宫殿里面都有些什么绘画,路德维希发明的技术都可以让这些艺术宝藏获得新生。科比尼安不会再让我们把任何东西拿出来。装进箱子的东西像是永远要待在箱子里。或者说:必然永远待在里面。我没法帮助科比尼安,因为他失去朋友的痛苦我过去没有体会,现在也没体会。如果我做出可以分担其痛苦的样子,他会生我的气。但是,看着他为失去朋友而痛苦,我心里很难过。但是我不能说。怜悯是感情的替代品。我由此明白了这个道理。
如您所言,每个人都是孤独的。
最近有一次,科比尼安在回家那天晚上讲起他接待了一个推销商,此人推销的是打印机中的劳斯莱斯。当时我的内心交织着盼望、恐惧、希望,因为不知道他是否要提路德维希这位印刷王国的主人。他只字未提。我应该帮他?我们对于最亲近的人的最隐秘的内心世界一无所知。但如果痛苦不可以分担,什么东西可以分担?
您的玛雅·施内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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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过分不在场者,
我先给您写信,然后您给我写信。我回信总是——这已经够重要了——比您快。为避免陷入见信就回的可怜境地,我们,您和我,找到一种时间节奏。我们不会在十天之内回信。但也不会在十四天之后回。您有两次是等了十六天才写信。有朝一日您根本不再回信,也不做任何解释,就像你们的朋友卢伊特嘉德和路德维希突然人间蒸发,成为你们的一场灾难。按照我现在所能想象的,我不会说到时我不会想念您。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向您隐瞒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我承认,如果一段时间见不着您的信,我甚至感到害怕。我不允许自己去想象再也见不着您的信。现在还不允许。我也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您的上一封信就是很好的教材,但是这一认识不应由我来提供佐证。我对这一认识不以为然。另一方面,您也知道,我无意用这些心里话来强迫您给我再写一封信。看看被称为怜悯的替代性情感。我倒想称之为情感替代品。不存在者,不存在。
另一方面,伊莉丝用行动做榜样,让我明白应该学什么。即便没有邮件也要等待,她说。她对您一无所知。等待具有自在自为的特性,她说。她甚至说:等待很甜蜜。这就是伊莉丝。听她这话以后,我就勤学苦练,练习无待于外的等待。我可以对自己说,我没有什么事情需要等待。即便我等待的事情出现,也只是新一轮的骗局或者自我骗局。尽管如此,我安心等待。哪怕是等待虚无。随您的便。我就是在等待虚无。这样的话我离伊莉丝也许就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