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也是最后的一章(第16/23页)
说着——咽下一口汤。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迷人地笑了笑,给自己的汤里使劲地撒胡椒面。
“母亲的感觉是奇妙的。”安娜·彼得罗夫娜把勺子放在汤盘里,鼓出自己一双孩子般的大眼睛,同时脑袋往脖子里缩(因此,领口露出双层下巴)。“真怪,他都已经是个大人了,可我还是老眼光,常常担心他……”
仿佛真的忘了,两年半来她关心的完全不是柯连卡,柯连卡被另外那个皮肤黑黝黝、留一嘴小胡子和眼睛像两颗黑李子的人代替了。她自然是忘了,两年多来,在西班牙,自己每天怎么给那个男人打领带:紫罗兰色的真丝领带。两年半来,还每天早上按时给他服泻药——古尼亚季·亚诺斯(13)。
“是的,母亲的感觉:你记得——在你得痢疾的时候……”(她说的是“痢疾”。)
“怎么不记得,我记得很清楚……您——是说把面包切成一小块一小块?”
“正是这……”
“那次得痢疾后,”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轻轻地舀着汤,说话时把重音放在“疾”字上,“我的朋友,你好像现在还在疼?”
接着,他咽下一口汤。
“他们呀……吃浆果……这时候是有害的。”
门外传来谢苗内奇的满意的声音;他伸长了脖子,从门外往里边窥探——因为餐厅不归他侍候。
“浆果,浆果!”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声音低沉地说,突然整个身子转向谢苗内奇,更正确点讲,是转向门缝。
“浆果。”他说着,咬起嘴唇来。
在场侍候的仆人(不是谢苗内奇)早就在那儿笑了,那模样正好像他要向所有的人说:
“现在就上这个?”
老爷他突然叫了一声。
“怎么,谢苗内奇,你说说西瓜是——浆果?”
安娜·彼得罗夫娜的眼睛转到了柯连卡身上——慈祥而狡黠地掩饰住微笑;目光转到了参政员那里,他当时正凝视着门口,好像一心只等着人家回答他那荒唐的问题。她一双眼睛在说:
“而他还是原来那样?”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腼腆地拿起刀叉,在门外传来冷静、明确、对问题并不感到惊讶的回答之前:
“西瓜,回禀最尊贵的阁下,完全不是浆果,而是——蔬菜。”
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马上转过身来,忽然——啊呀,啊呀,啊呀!——脱口而出,吟诵了自己的一首即兴诗:
谢苗内奇,你呀,
真是老手的卷边饼一块——
你考虑判断这件事儿
靠的是秃了顶的脑袋。
安娜·彼得罗夫娜和柯连卡的眼睛都没有离开汤盘,一句话,和过去一样,照旧!
………
在客厅的场面之后,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以自己的一言一行向他们表明:现在一切已经走上正轨。高高兴兴地吃了,开了玩笑,仔细听了关于西班牙的各种美妙故事;心里产生出某种奇怪和忧郁的感觉,仿佛时间并不存在;而且好像就在昨天(柯连卡心里想),他,五岁的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他正凝神听着母亲和家庭女教师(被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撵走的那位)说话。安娜·彼得罗夫娜——兴奋地惊叹说:
“我和茜茜,可又有两条尾巴——跟在我们后边;我们——参观展览会去,尾巴跟着我们,去展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