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也是最后的一章(第13/23页)

这时,他听到:

“柯连卡,我亲爱的,我的宝贝!”

他再也控制不住了,全身向她扑了过去:

“是你吗,我的孩子……”

不,再也控制不住了:他在她面前跪下来,双手抱住她的身子;他把头紧紧埋进膝盖中间,哆嗦着号啕大哭起来——不知哭的什么——不知不觉地、不怕羞地、无法抑制地抽搐着两个宽厚的肩膀(我们记得:最近这三年来,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没有受过爱抚)。

“妈妈,妈妈……”

她也哭了。

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站在那儿,在半暗不明的壁龛旁边,他一个手指捅了捅瓷器娃娃——中国人:中国人晃了晃脑袋。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走出壁龛旁边的半暗不明处,他轻轻地咳嗽了两声,迈着小步向哭着的一对走过去。突然,他在长背沙发椅上声音低沉地说:

“好了好了,我的朋友们!”

应当承认,他没有料到冷漠、内向的儿子有这种感情——两年半来,他在儿子脸上看到的只是一些装腔作势的表情,咧到耳朵根的嘴巴和低垂的目光。然后,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转过身子,立刻担心地跑出房间——去拿什么东西。

“妈妈……妈妈……”

恐惧,这几个昼夜的屈辱,丢失沙丁鱼罐头盒,以及感到自己完全的微不足道,所有这一切都搅缠在一起,发展成瞬息间的思想,淹没在相见时的泪水中了:

“亲爱的,我的孩子。”

……

冷冰冰的手指接触到他的一只手,使他清醒过来:

“给你,柯连卡,喝口水。”

当他从膝盖上抬起自己挂着泪水的脸时,看到的是一个六十八岁的老人的孩子般天真的目光:身材矮小的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穿着西装,正端着一杯水站在那儿。他的手指在哆嗦,与其说是他抚摸了,倒不如说他想去抚摸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抚摸他的背部、肩膀、脸颊;他的手突然抚摸了一下浅亚麻色的头发。安娜·彼得罗夫娜笑了,她完全不合时宜地伸手去整自己的领子,她不停地移动着充满幸福的目光:从柯连卡——到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然后又回过来,从他到柯连卡。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慢慢欠身起来:

“对不起,妈妈,我这样……”

“这,这——因为太突然……”

“我——这就……没有什么……谢谢,爸爸……”

说着,他喝了口水。

“瞧。”

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把杯子放在螺钿小桌上;突然——就像孩子们互相推推胳膊肘对一位快乐的叔叔做出的调皮动作发笑一样,年迈的他哈哈大笑起来。两张苍老、亲爱的脸!

“这——样……”

“这——样……”

“这——样……”

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站在靠间壁镜的一旁,间壁镜上方冠有一尊张开小翅膀的爱神小金像,爱神小金像的脚下,火炬的熊熊火苗正穿过桂枝和玫瑰花。

但记忆像闪电似的闪了一下:沙丁鱼罐头盒!……

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搞的呢?他身上突然迸发的激情,又被冲毁了。

“我这就……这就来……”

“你有什么事,我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