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也是最后的一章(第11/23页)
“您记得吗?”
“怎么不记得呢……”
“在哪儿?”
“在威尼斯……”
“三十年过去了!……”
他沉浸在对雾蒙蒙的浅海湾,对在远处似泣如诉的咏叹调的回忆中:三十年前。他也沉浸到了对威尼斯的回忆中,这回忆分成两部分:三十年——以前的;两年半——以前的。立刻又因为这回忆不是时候,她脸红了,于是便摆脱了它;别的东西涌上她心头:柯连卡。刚才这两小时,她把柯连卡忘了;在这一刻前,与参政员的谈话使她忘了其他一切;但两小时前她怀着温柔的心情一直思念的,恰恰只有柯连卡。她怀着温柔和失望,因为从柯连卡那里——没有问候,也没有回音。
“柯连卡……”
他们走进客厅,迎面处处是瓷器装饰品;嵌在墙上的小柜,搁架上——片片螺钿和铜制镶嵌物在一闪一闪发亮。
“柯连卡他,安娜·彼得罗夫娜,他没有什么……平平常常……生活得很好。”说着,便走开了——不知怎么到一边去了。
“可是,他在家吗?”
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刚刚倒在仿古圈椅那带环形图案的淡蓝色锦缎坐垫上,又不乐意地欠起身来去按铃:
“为什么他没有到我这里来?”
“他呀,安娜·彼得罗夫娜……嗯呣——嗯呣……自己很——很那个。”参政员不知怎么语无伦次了,然后拿出自己的手绢擦了好长时间鼻涕,声音大得像吹喇叭;他抖动着连鬓短胡子,花好长时间把自己的擦鼻子手绢塞进口袋里:
“总之一句话,他很高兴。”
一阵沉默。一个秃顶的脑袋在冰凉的铜脚管下方摇晃,灯罩没有透出淡紫色细巧图案的亮光:十九世纪已经失去了这种颜色的配方。时间过去,玻璃变暗了;灯罩上的精细图案,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暗淡了。
铃声一响,谢苗内奇进来了: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在家吗?”
“正好在家……”
“嗯……你听着:你告诉他,安娜·彼得罗夫娜——在我们这儿,还有——请他来一下……”
“也许,我们自己上他那儿去。”安娜·彼得罗夫娜激动起来,并以她的年岁少有的速度从长沙发上站立起来。但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立刻制止了她,急忙转过头去,对谢苗内奇说:
“嗯——嗯呣……谢苗内奇,我说啊……”
“请讲……”
“你知道我把迦勒底人的妻子看作什么人吗?”
“我想,是迦勒底女人……”
“不对——是无耻女人(10)!……”
……
“嘿——嘿——嘿……”
……
“对于柯连卡,安娜·彼得罗夫娜,我不满意……”
“您说什么呀?”
“柯连卡早就表现得——您别激动——表现得简直是——您可别激动——怪……”
“?”
窗间墙上的金框间壁镜,从四面八方把整个客厅照得一片淡绿色。
“柯连卡不知怎么成了个内向的人……哈哧——哈哧……”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大声咳嗽起来,他用一只手敲着桌子,同时想起了点什么——自己的事,皱起眉头,伸手擦了擦鼻梁。不过,很快清醒了过来,因此他几乎异常高兴地嚷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