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讲灰蒙蒙的一天发生的事件(第27/55页)

他这样想着。他耳朵里反复听到一个声音:

“不倒翁……夜间叫喊……从纽伦堡订购盒子……一个真正的孩子……”

他,自己在内心补充说:

“用一个额头撞许多额头……干吸血的勾当……腐化……然后——送死……”

又是反反复复的声音:

“一个孩子……”

不过只是耳朵里反复听到,其实卓娅·扎哈罗夫娜已经走出房间。

不好……

怪事儿!

迄今为止,在同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的关系上,那个人的行为一直只带有完成一大堆任务的性质,而且是些推脱不了的任务;那个人出于讨好,好几个月、好多次地用多种不同的方式在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周围构筑起的装饰图案,使人相信这种讨好。

人家也就相信了这种讨好。

他讨厌那个人;他对他感到有一种生理上的厌恶;此外,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杜德金正经受着对一切都不相信的痛苦危机,最近一些日子老回避那个人。但是那个人到处碰上他,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常常轻蔑地向他发出过于公开的挑战,那个人顽强地忍受着这些挑战——猥亵地笑笑,如果他问那个人为什么这么笑,那个人就会回答说:

“这是——为您笑的。”

不过,他知道那个人总对他们共同的事业哈哈大笑。

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向那个人断言,他们那个党的纲领站不住脚,抽象,盲目,那个人——表示同意。他可是知道的,那个人参与了纲领的制定,如果他问纲领里是否包含奸细行为,那个人则会回答:

“不,不,敢作敢为……”

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终于想用自己的神秘主义信条(25)试图让他感到吃惊,断言公众事业、革命——不属理智的范畴,而是一些以宇宙性形式出现的与宗教有关的范畴,那个人毫不反对神秘主义,他留神听着,而且——甚至力图弄明白。

但是,他无法明白。

只不过——只不过,那个人站在他面前,对他所有的抗议及所有极端的结论,都温和而默默地忍受着。他拍拍他的肩膀,拉他上小酒馆,在那里找张小桌子坐下来,他们喝着白兰地。有时那个人伴着机械管风琴的叽咕声对他说:

“有什么说的?我——算什么,什么也不是……我充其量不过是一艘潜水艇,您则是我们的装甲舰,而且,航程远大……”

不过他还是把他拉到顶层亭子间,拉到顶层亭子间后,便把他藏在那里了;装甲舰没有舰长,没有大炮,停靠在船坞上了;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的航行,最近几个星期只限于从一个小酒馆到另一个小酒馆;可以说,这几个星期里,那个人使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变成了酒鬼。

那个人待他很殷勤,过去的所有谈话只给他留下一个肯定的印象:如果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有朝一日突然需要他的重要帮助,那个人应当会给他这种帮助。当然,这一切都是不言而喻的事,但是,这种殷勤,这种帮助,使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感到害怕。

只有今天,才有了机会。

他答应帮阿勃列乌霍夫查明,他于是在调查;当然,是在那个人的帮助下。一些情况命运交关的交织,简直使阿勃列乌霍夫处于某种毫无意义的胡说八道中;他将把这种毫无意义的胡说八道告诉那个人,他相信那个人一定会把一切立即查得个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