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讲灰蒙蒙的一天发生的事件(第26/55页)
“一个孩子?”
“您觉得奇怪?”
“不,”他开始软下来了,“只是,您知道吗,我觉得这听起来有点儿奇怪,跟有关尼古拉·斯捷潘诺维奇的概念毕竟不知怎么有点儿不符……”
“一个真正的孩子!您瞧瞧:玩具娃娃——不倒翁。”她伸手指了指玩具娃娃,手镯闪亮了一下……“您就会对他说许多不愉快的事,而他——他!……”
“?”
“他会让厨娘的小女儿坐在自己的膝盖上——同她玩洋娃娃……知道吗?而他们却指责他搞阴谋……上帝,他在拿玩具小兵玩呢!……”
“是这样——这样!”
“镀锡的小兵——他买通波斯人,从纽伦堡订购盒子……不过——这是机密……瞧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但是,”她的眉毛一下子竖了起来,“但是,当他天真地激动起来的时候,什么都干得出来。”
听她说的话,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越来越确信,那个人的声誉被糟蹋得非同小可了,而他,老实说,却不知道。现在,他把这些对某种东西的暗示作为资料接受下来,同时把目光投向他们坐着的那个地方……
一个狭小的脑袋不知怎么直往胸前低垂;一双仿佛在追根究底地专注着的小眼睛深深陷在眼眶里,目光从一件东西到另一件东西地飞转;一片嘴唇轻轻抖动着,在吸空气。脸上的表情是丰富多样的,这张脸极其厌恶地出现在杜德金面前,它形成一个那种古怪的整体,被记忆带到顶层亭子间,以便夜间在那里来回迈步,声音噗噗噗嘶哑地说话——双眼专注,用嘴唇吸气,目光飞转,并从自己身上挤出哪儿都不存在的、无法表达的含意。
他这时正仔细地注视着那些压抑人的及由大自然自身沉重地建立的特点。
这副额骨……
这副额骨通过一种结实的顽强精神——理解——突出在外,无论如何,不惜代价——要理解,不然就……裂成碎片。额骨没有表现出理智、愤怒、背叛;它没有思想,没有感情,只表现出努力——理解……可额骨却没有能理解;额头很愁苦——它狭小,布满横向的皱纹;它的样子,仿佛在哭泣。
一双追根究底地专注着的小眼睛……
一双追根究底地专注着的小眼睛(它们能睁开眼皮的话!)——它们就成了……马马虎虎没有什么特别的……小眼睛了。
而且它们显得很哀伤。
可那片吸着空气的嘴唇使人想到——啊,对了!——一个半岁婴儿的小嘴(不过没有奶头);要是给他嘴里塞个真正的奶头,那么这片嘴唇一直吸吮着,也就不会令人惊讶了;没有奶头,这个动作便使脸蛋的模样变得很令人嫌恶。
可是瞧——也是的,拿玩具小兵玩!
对这个大得出奇的脑袋作了一番如此仔细的分析之后,突出的只有一点:这脑袋——是个智力不全者的脑袋;大脑过早地被层层脂肪和骨骼厚厚地给裹上了;而且同额骨因为眉毛上面的拱形部分而过分突出在外(大家看看大猩猩的头颅)一样,这时在骨头里边,也许正在经历着一种在日常生活中被称作脑软化的令人不愉快过程。
内在的虚弱和犀牛般的顽强精神的结合——难道这种结合通过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而成了喀迈拉(24),而且喀迈拉还在长大——在夜间长大,它在一块暗黄色的糊墙纸上发出一个真的蒙古人似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