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讲灰蒙蒙的一天发生的事件(第23/55页)

先生忙着去拾苹果,胸口都弄脏了;他的大衣也散开了;他还明显地呼哧呼哧喘着气;关栅栏门时,他又差点儿把采购来的东西撒到地上。

先生顺着旁边竖着两排被风吹弯的灌木的花园黄色小径朝别墅走来;那种令人苦恼的熟悉气氛在四周围扩散开来;带耳套的大皮帽下,脑袋不知怎么直向胸前弯着;深深陷入眼眶里的一双小眼睛这次完全没有打转(就像它们面对所有凝神注视的目光时那样);一双深凹进去的眼睛,疲倦地注视着玻璃窗。

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已经通过这双小眼睛(大家想想!)无意中发现某种特殊的、掺杂着疲倦和伤心的欢乐——一种纯本能的欢乐;在经历了那样的艰难困苦后,可以暖和暖和,睡上一觉,并扎扎实实饱吃一顿了。一头残暴的野兽就是这样的:残暴的野兽回到洞穴后便会变得像家畜一样温和,发现自己也能一点儿也不凶恶;这时,这头野兽就会亲切地去嗅自己的同伴;还会去舔发出哀号的兽崽子。

这难道是那个人?

对,这是——那个人,他这会儿并不可怕,他的模样——平平常常;但这——是那个人。

……

“瞧,他!”

“终于——嗯……”(22)

“利潘琴科……”

“您好……”

黄色的圣贝尔纳长毛狗高兴地吼叫着穿过房间,纵身一跳将毛烘烘的爪子直趴在那个人的胸脯上。

“滚开,托姆!……”

那个人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发现自己的一帮不速之客,他正拼命保护自己采购来的东西免遭圣贝尔纳长毛狗之害;在他宽阔、扁平、四方形的脸上露出一种幽默加无可奈何的生气的神情;随口吐出一句——简直有点儿孩子气的话:

“又弄脏了。”

那个人无可奈何地从托姆身上转过头来,嚷嚷道:

“卓娅·扎哈罗夫娜,帮我一把……”

但伸得长长的狗舌头不客气地舔了舔那个人的鼻尖,那个人立刻大声尖叫了一下——无可奈何地大声尖叫了一下(大家想想,这时她——在微笑)……

“托姆啊!”

可是看到——有客人在,客人而且——在等着,那个人便对自己的安适家庭生活笑了笑,随即收起笑容,并毫无任何谦恭之意地说:

“对不起,对不起!这就来,瞧我刚……”

同时,往外翻的一片嘴唇生气地哆嗦了一下,这片嘴唇说明:

“连这里也不得安宁……”

那个人向一个角落跑去,在那里——角落里跺了跺脚:防雨套鞋怎么也脱不下来——新的,有点儿紧。他在角落里还待了好久,慢慢脱下大衣,并用一只手在绷得紧紧的口袋里掏着(仿佛那里藏着一支十二发子弹的勃朗宁手枪);那只手终于从口袋里伸出来了——掏出一个玩具娃娃,一个不倒翁。

他把这个玩具娃娃扔在桌子上。

“瞧,这个是给阿库琳娜家的曼妮卡的……”

老实说,客人们这时都张大了嘴巴。

然后,他擦擦冻僵的双手,怀着稍有点儿不好意思的警觉性对法国人说:

“请……到这边来……到这边来。”

同时——向杜德金点了一下头:

“您稍等……”

额骨

“卓娅·扎哈罗夫娜……”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