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讲鼻子边上有个赘疣的先生及一个内容可怕的沙丁鱼罐头盒(第10/30页)
圆顶礼帽担心地朝十七条的方向离去,而外套则往桥上走去。
彼得堡,彼得堡!
周围一片雾蒙蒙,你凭大脑的无聊游戏在追踪我。你——是冷酷无情的折磨者,可你——又是个不安静的幽灵,你妨碍我有年头了。我于是在你的这些大街上奔跑,以便一起步就奔上这座闪闪发亮的桥……
啊,被电灯照得通亮的大桥!啊,被杆状菌污染的发绿的水!我记得一个命运交关的时刻,在一个九月的夜晚,我爬行通过你灰色的栏杆,以及那一瞬间:我的身体也许就跳进漫雾里。
在大铁桥上,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转过身子,他发现在自己背后——没有任何东西,也没有人。灰蒙蒙的栏杆上边,被病菌污染的绿莹莹的水面上,涅瓦河畔一股冰冷的穿堂风似泣如诉地向他吹来。这里,就在这座桥上,两个月前,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曾许下自己可怕的诺言;当时他也是这么一张蜡一样的脸,翘着嘴唇,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伏在灰蒙蒙的栏杆上;他站在涅瓦河上,有点儿呆呆地凝视着一片绿莹莹的水面——或许不,目光飞到那河岸低矮的地方,然后,慌忙快步走开了,以至外套的下摆都搅得乱七八糟。
天空中掠过一个既模糊又疯狂的发磷光的斑点,闪闪磷光到了涅瓦河远处,变得朦胧不清了。于是,那无声奔流的平面便绿莹莹一闪一闪地,忽而在这里忽而在那里泛起金黄的星火。这时矗立在涅瓦河对岸岛上的高大建筑物,正用愤怒的眼睛张望着漫雾。更高处——布满疯狂的像一个个模糊的图形的云彩,它们正一串串鱼贯而过。
滨河街上一片空荡荡。
偶尔过去一个警察的黑影,广场空旷了,右边是参政院大厦和东正教员最高会议大厦。那块岩石也显得高了,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对骑士的巨大轮廓鼓出一双怀着某种特别的好奇心的眼睛。不久前和巴维尔·雅可夫列维奇一起从这里走过时,阿勃列乌霍夫觉得好像没有这个骑士(他被影子遮住了);现在是起伏荡漾的半影遮住了骑士的脸部,那张金属的脸模糊不清地在微笑。
乌云忽然散开了,月亮下边升起像铜块熔化时发出的绿烟般的云彩……霎时间,一切都突然豁亮了:水,屋顶,花岗岩,骑士的脸部,铜铸的桂冠——也豁亮了。极其笨重的铜脑袋耷拉在两个暗淡无光的绿兮兮的肩膀上;铸成的脸部、因为时间久了变得绿兮兮的桂冠以及那只径直威严地伸向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一边的好几百普特重的手,都变得磷光闪闪;铜铸的眼凹里发出绿兮兮的铜一般的思想;令人觉得那只手动起来了(外套的笨重皱褶快碰着胳膊肘了),金属的马蹄轰隆隆鸣响着就要倒在岩石上了,向整个彼得堡发出花岗岩粉碎的声音:
“对,对,对……”
“这——是我……”
“我义无反顾地要杀人。”
霎时间,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突然全都明白了。对——现在他明白了,在那边瓦西列夫斯基岛上小酒馆里的桌子上坐着的是怎样的一个庞然大物(难道那幻觉也拜访了他?)。他一到被马路上的路灯光从一个角落照射到他身上的那道门的门口时,这张脸就出现了,还用这只绿兮兮的手威胁他。霎时间,阿勃列乌霍夫全都明白了:他的命运已经清清楚楚,对——他应该去做;而且,对,注定要去做。
但是,乌云插进月亮里,天空中飘荡一段段像扯断的妖魔辫子似的云彩。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哈哈大笑着从铜骑士旁边跑开了(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