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讲一次会引起种种后果的约会(第5/37页)

可是,自从尼古拉突然不再上安琪儿·彼里家的时候起,这个安琪儿便悄悄地而且迅速地从一般的客人那儿离开了,突然去找招魂术者,找准备进修道院的那位男爵夫人(嘿,她叫什么来着?)。从那时起,索菲娅·彼得罗夫娜面前的小桌子上就放着一本装订极精致的小册子《人和他的肉体》,是一个叫什么昂里·贝扎松太太(索菲娅·彼得罗夫娜又搞混了:不是昂里·贝扎松——是安妮·贝桑特(13))写的。

关于自己新的爱好,索菲娅·彼得罗夫娜既向奥马乌奥梅尔加乌也向瓦尔瓦拉·叶甫格拉福夫娜竭力保守秘密;别看安琪儿·彼里笑起来富有感染力,前额狭小,可是她保守起秘密来却严得惊人。结果是瓦尔瓦拉·叶甫格拉福夫娜竟一次也没有见到阿温伯爵,甚至都没有遇见奥马乌奥梅尔加乌男爵。只有一次,她在前厅偶然见到一顶带缨饰的御前骠骑兵皮帽,但是关于这顶带缨饰的御前骠骑兵皮帽,后来再没有被提起过。

天晓得这一切背后搞的什么名堂!

索菲娅·彼得罗夫娜·利胡金娜还有一位拜访者:一个军官,谢尔盖·谢尔盖依奇·利胡金(14);其实,就是她丈夫。他在一个地方主管军粮;他一清早离家,而回家则不早于午夜;他见到客人和一般的客人都同样简单地问候打招呼,出于礼貌同样温和地提到爱打扮玩乐的轻佻女人,同时把二十戈比硬币放进小罐里(如果阿温伯爵或奥马乌-奥梅尔加乌在场),要不就在听到谈论“革命——进化”时谦逊地点点头,然后喝一杯茶便进自己的小房间里去了。上流社会的青年私下称他是大兵,而在学青年则称他——粗暴无知的军官(一九〇五年,谢尔盖·谢尔盖依奇曾不幸以自己半个连的兵力阻挡工人们过尼古拉耶夫斯基桥)。其实,谢尔盖·谢尔盖依奇·利胡金更喜欢同爱打扮玩乐的轻佻女人和关于“革命——进化”的谈论保持距离。其实,他倒是愿意参加男爵夫人的招魂术活动的,但他绝不坚持一个丈夫应有的这点简单的愿望,因为他对索菲娅·彼得罗夫娜一点也不专制:他全身心地爱索菲娅·彼得罗夫娜。况且,两年半前,他已经违背自己的父母——西伯利亚最富有的地主的意愿同她结了婚。从那时起,他一直遭父亲的诅咒,还失去了家产;从那时起,出乎大家的意料,他谦虚地进了格尔戈里团。

还有一位来访者:狡猾的小俄罗斯一簇毛(15)利潘琴科。此人贪婪好色,对索菲娅·彼得罗夫娜,他不叫安琪儿,而叫……心肝宝贝;可私下里,这个狡猾的小俄罗斯一簇毛利潘琴科就称她:骚货,骚——女人,骚娘们(竟用这样的词儿!)。但是,利潘琴科当面保持礼貌,也正因为如此,他是这个家庭的常客。

索菲娅·彼得罗夫娜的最最好心肠的丈夫,格尔戈里亲王殿下西阿姆斯基兵团的少尉谢尔盖·谢尔盖依奇·利胡金对于自己亲爱的那口子结识的革命圈子,态度是温和的;而对上流社会圈子的代表,他只是故作温厚;对小俄罗斯的一簇毛利潘琴科,他则是仅仅能容忍罢了。这个狡猾的一簇毛,顺便说一句,又完全不像一簇毛,更像是闪米特人和蒙古人的混血儿。他又高又大;这位先生啊,浆得笔挺的衣领紧紧裹着自己的下巴,下巴托着一张黄皮肤的面孔;利潘琴科还系一条带人造钻石的橙花色丝绸领带,穿一身时髦的深黄色格子西装及一双同样颜色的皮鞋;此外,利潘琴科还放肆地把头发染成咖啡色。利潘琴科私下说,他把俄国的生猪倒到国外,想靠这种生猪买卖扎扎实实地发财致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