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讲一次会引起种种后果的约会(第18/3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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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终于把小包裹拿到了自己的书房里,当时使他觉得奇怪的,只是这小包裹相当重,不过,对此他没有去考虑。走进书房时,他跌倒在五彩的地毯上了,因为一只脚被一道柔软的皱褶钩住了。当时小包裹里的金属嘀嗒响了一下,留黑小胡子的陌生人听到这声音立刻一跳跑过来;陌生人的一只手在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的背后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线条,就是不久前使参政员惊恐万状的那种曲线。

不过,什么事也没有发生。陌生人看到的,只是隔壁房间厚实的靠背椅上蓬松堆着一件红色多米诺斗篷和一个黑色的丝绸假面具。当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打开自己的书桌,腾出足够的地方,小心地把小包裹放到那里时,陌生人惊奇地注视着这个黑色假面具(应当承认,它使他吃惊);留黑小胡子的陌生人一边继续观看那件多米诺斗篷,同时兴奋地开始讲述自己经过认真考虑的想法:

“您知道……孤独要命地折磨着我。这几个月来,我变得完全不会谈话了。您注意到了没有,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我说话语无伦次。”

身穿布哈拉睡衣的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背对着客人,他心不在焉,只是慢吞吞地含糊其辞地说:

“这个啊,知道吗,大家都有这种情况的。”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这时小心翼翼地把一张六寸的金发女郎照片盖在小包裹上;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把金发女郎的照片盖在小包裹上的同时,目光不离照片地沉思起来,他那稍稍显得苍白的嘴唇顿时变成一只蛤蟆的形状。

背后听到陌生人在说:

“我说的每句话都很乱。我想说一个词,结果说出来的却完全是另一个意思:我总在周围或附近转来转去……要不,我突然忘了一些最普通日常的东西怎么个叫法;有时候想起了什么,却又怀疑究竟是不是这么回事。我死死地记住——灯,灯,灯,可是后来突然发现,竟找不到这个词:灯。有时候,连个可以问一声的人都没有;再说即使有人在,随便谁都问——您知道吗,不好意思——人家会把你当成神经病的。”

“嘿,您说什么……”

顺便提一句小包裹:如果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对客人关于对包裹要小心些的话稍细心点,他显然应该明白,他以为最平安无事的小包裹并不那么平安无事,不过我重复一遍,当时他只热衷于那照片;他是那么热衷,以至陌生人说的话没有进入他的脑子。而且这时他听到了个别词儿,也未必明白其含意。而在他背后,还听到声音很细却很响亮地在说:

“像我这样一个被开除的人,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生活艰难啊,在托里切利真空(28)里……”

“托里切利真空?”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觉得奇怪,他没有转过身,什么也没有听清楚。

“正是——托里切利真空,而且这,您注意到,是为了社会生活。社会生活,社会——可是请允许问一句,我看到了什么样的社会?是某个人的社会,您知道这个人,是我住的客栈老板马特维·莫尔佐夫的社会,是灰色潮虫的社会——嘘……我住的亭子间长了潮虫……啊,怎么样?您喜欢这样吗,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

“是啊,您知道……”

“共同的事业!对我来说,它其实早已成了不允许我与别人见面的个人的事业:要知道,共同的事业并没有把我从活人的名单上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