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讲一次会引起种种后果的约会(第20/37页)
“是啊,应当承认,这使我感到奇怪;还应当承认,我也许完全不会同你们一起行动。”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开始更留神倾听陌生人说的话,他的话说得越来越完整,越来越清楚、响亮了。
“可是,您还是从我手上收下了我的小包裹;瞧,可见我们在一致行动。”
“啊,这不能算,这算什么行动……”
“噢,当然,当然,”陌生人打断他说,“我这是开玩笑。”他随即默不作声了,亲切地瞅了一眼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后,这下便完全放开地说了。
“您知道吗,我早就想见到您,真诚地谈一谈;我是这么难得同谁相见。我想谈谈自己。要知道,不仅对运动的敌人,就是对它不很同情的人,我——都是捉摸不定的。就是所谓革命的精华,而奇怪的是,对社会现象的研究方法,您全懂,您深入研究图表、统计学,大概您还完全熟悉马克思;可是我——我什么也没有读过;您别以为我一无所知,我学识渊博,而且很渊博,我只是不熟悉那个,不熟悉统计数学。”
“您在说些什么?……不,您等等,等等,我小柜子里有白兰地——想喝吗?”
“不反对……”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把手伸到小柜子里;一个多棱的玻璃酒瓶和两只多棱的高脚小酒杯,很快摆在了客人面前。
同客人们谈话时,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通常用白兰地招待。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非常随便地(同所有的阿勃列乌霍夫们一样,他也非常随便)给客人斟白兰地,同时仍一直在想,觉得对他来说现在正是完全拒绝当时那个建议的最好时机;但当他想用语言表达出自己的思想时,又感到不好意思起来:因为怯懦,他不想在陌生人面前表现出怯懦来;此外还有,在也可以采用书面形式加以拒绝的时候,他为不必以极微妙的谈话使自己遭罪而高兴。
“我正在读柯南道尔,为了休息,”他像爆炒豆子般地说,“您不要生气,这是玩笑,当然。其实,就算不是玩笑,如果要承认的话,对您来说,我读书的范围同样也是不合理的:我在读诺斯替教(29)史、格里戈利·尼斯基(30)、西里阿宁(31)和《新约》的《启示录》。在这一点上,您知道——我有优势,不管怎么说——我是运动中从前线调到总部(根据功劳)的一名团长。对,对,对,我是团长。显然是因为多年的功劳,可瞧您,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尽管聪明,懂得方法,您——军士一个。您,首先是个军士,因为您是理论家;而说到理论,在我们的将军们那里——情况不大好,您可是也承认——不大好。而且他们——都是不折不扣的高级僧侣,高级僧侣则来自修士。一个研究过哈内克(32)的年轻学联分子,但绕过经验的阶段,没有当过苦行僧——在高级僧侣看来,只不过是教会的可怜附庸;您和您的全部理论——都是附庸;请您相信,是可怜的附庸。”
“知道吗,我在您的话里听出了点民意党人的味道。”
“这又怎么呢?是民意党人有力量,而不是马克思主义者。不过,请原谅,我扯远了……我在说什么?对,在说服务年限和阅历。这么说吧:我的精神食粮的独特性全部来自同一种古怪行为;我同所有佩戴格奥尔基(33)、夸夸其谈的斗士一样,是个革命的夸夸其谈者——对一个老的夸夸其谈者,一个刀术高超的人,大家都会原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