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讲一位可敬的人,他的智力游戏及存在的飘忽无定性(第28/34页)
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把这种生活比作动物、植物的或任何其他的需要(例如比作得乘马车快速跑遍彼得堡的大街)。
走出冰冷的墙围,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突然成了个居民。
只有从这里,他腾升而起,并疯狂地在俄罗斯上空翱翔,招得仇人给他取了个要命的比喻(比作蝙蝠)。这些仇人——毫无例外——全是居民;在墙围外边,他也是自己的这样一个仇人。
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今天特别严肃,他没有朝报告点过一次光秃秃的头。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怕暴露弱点——在变动职务时!……要提高到合乎逻辑的明确性,今天他特别困难,天知道怎么回事,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得出结论,认为他自己的儿子,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是个臭名昭著的坏蛋。
……
一扇窗户使人能看见阳台的下半部。走到窗前,可以看到一尊大胡子石雕像:入口处的女像柱。
和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一样,大胡子石雕像是超越街头喧闹和一年四季的:一八一二年把它从森林里被解救出来了(45);一八二五年人群在它的脚下怒号(46);现在——一九〇五年,又有人群在通过(47)。已经五年了,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每天都从这里看到那在石块上雕刻出来的微笑,它经受着时间牙齿的啃咬。五年来,发生了许多事:安娜·彼得罗夫娜——在西班牙;维亚切斯拉夫·康斯坦丁诺维奇(48)——不在了;铁蹄凶猛地踏上了旅顺口高高的山冈;中国发生了骚动,旅顺口失陷了。
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微笑着准备去见等待着的一群请愿者;这微笑出于胆怯——门外有事等着他。
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的生活是在两张办公桌之间度过的:书房里的办公桌和机关里的办公桌。他喜欢的第三个地点,是参政员的那辆四轮轿式马车。
瞧:他——胆怯了。
可是,门已经开了。秘书,一个在浆过淀粉的领口上随随便便挂着枚小勋章的年轻人,恭敬地弹了弹淀粉浆得过量的洁白袖口,飞快跑到自己的上级跟前。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声音低沉地回答他胆怯的问题:
“不,不!……照我说的办……你知道吗,”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说着,停了停,作了纠正:
“你……您知……”
他想说“您知道吗”,结果成了:“你……您知……”
关于他的心不在焉,有这样的一个传说:有一次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去出席一次重要的招待会,你们想想——没有系领带;遭到门卫的阻止后,是一个仆人提议给借了条领带,才使他摆脱极大的窘境。
冰冷的手指
身穿灰大衣、头戴高筒黑色大礼帽,有一张使人想起吸墨器的石头般的脸的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阿勃列乌霍夫,迅速从轿式马车中出来,疾步登上大门的台阶,边跑边脱下麂皮手套。
他快步到了前厅。小心翼翼地把礼帽递给仆人。并同样小心翼翼地递过大衣、公文包和围巾。
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若有所思地站在仆人面前。突然,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问道:
“劳驾告诉我,是不是有个年轻人常到这里来——对,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
一阵尴尬的沉默,因为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不会用另一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思想。而仆人,当然没法猜测老爷打听的是什么样的一个年轻人。